李光头母亲在世的时候,总喜欢对李光头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她这话指的是宋钢,她说宋钢忠诚善良,说宋钢和他父亲一模一样,说这父子俩就像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两个瓜。她说到李光头的时候就不说这样的话了,就会连连摇头,她说李光头和他父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两条道上的人。直到李光头十四岁那一年,在一个公共厕所里偷看五个女人的屁股时被人当场抓获,他母亲才彻底改变了看法,她终于知道了李光头和他父亲其实也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两个瓜。李光头清楚地记得他母亲当时惊恐地躲开眼睛,悲哀地背过身去,抹着眼泪喃喃地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1 z g" ?+ k7 Z" |: s 9 O0 s9 u9 k E% e( U, N& i 李光头没有见过他的亲生父亲,在他出生的那一天,他的父亲臭气熏天地离开了人世。母亲说他父亲是淹死的。李光头问是怎么淹死的:是在小河里淹死的,还是在池塘里淹死的,或者是在井里淹死的?他的母亲一声不吭。后来李光头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被生擒活捉,用现在的时髦说法是闹出了绯闻,李光头在厕所里的绯闻曝光以后,他在我们刘镇臭名昭著以后,才知道自己和父亲真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两个臭瓜。他的那个生父亲爹就是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时,不慎掉进粪池里淹死了。& `4 @+ C7 {8 B; @3 E)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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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刘镇的男女老少乐开了怀笑开了颜,张口闭口都要说上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只要是棵树,上面肯定挂着树叶;只要是个刘镇的人,这人的嘴边就会挂着那句口头禅。连吃奶的婴儿呀呀学语时,也学起了这句拗口的文言文。人们对着李光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掩嘴而笑,李光头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在大街小巷。他心里嘿嘿笑个不停,那个时候他快十五岁了,他已经知道了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5 X3 e% x7 ^% k# J: K# u, C& g - L3 j' ^: Q3 C Y
现在满世界都是女人的光屁股晃来晃去,在电视里和电影里,在VCD和DVD里,在广告上和画报上,在写字用的圆珠笔上,在点烟用的打火机上……什么样的屁股都有,进口屁股国产屁股,白的黄的黑的还有棕色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光滑的粗糙的,幼的老的假的真的,琳琅满目目不暇接。现在女人的光屁股不值钱了,揉一揉眼睛就会看到,打一个喷嚏就会撞上,走路拐个弯就会踩着。在过去可不是这样,在过去那是金不换银不换珠宝也不换的宝贝,在过去只能到厕所里去偷看,所以就有了像李光头这样当场被抓获的小流氓,有了像李光头父亲那样当场丢了性命的大流氓。0 W! _ _1 R. z5 s.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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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公共厕所和现在的不一样,现在的公共厕所里就是用潜望镜也看不见女人的屁股了。那时候的公共厕所男女中间只是隔了一堵薄薄的墙,下面是空荡荡的男女共有的粪池,墙那边女人拉屎撒尿的声音是真真切切,把你撩拨的心驰神往,你就将头插了进去,那本来应该是你的屁股坐进去的地方,你欲火熊熊就把头插了进去,你的双手紧紧抓住木条,你的双腿和肚子紧紧夹住挡板,恶臭熏得你眼泪直流,粪蛆在你的四周胡乱爬动,你也毫不在乎,你的动作就像是游泳选手比赛时准备跳水的模样,你的头和身体插得越深,你看到的屁股面积也就越大。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2
+ `+ ^$ R N1 L1 o8 k( B, x N 有一个名叫赵胜利的人这时恰好跑进了厕所,他是我们刘镇的两大才子之一,他看到有个人的脑袋和上身插了下去,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B: t. p# d- [$ ~/ `2 v ! F5 c) a* D9 z" ` S+ g7 h
他一把抓住了李光头后背的衣服,像是拔萝卜似的一把将李光头拔了上来。 0 c- Y7 U9 Q& E/ Q# m# T3 f' K/ f , o1 G+ H6 S5 `% m4 p 当时的赵胜利二十多岁,已经在我们县文化馆的油印杂志上发表了一首四行小诗,为此他拥有了一个名人的绰号——赵诗人。赵诗人在厕所里捉拿了李光头以后,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把十四岁的李光头提到了厕所外面,滔滔不绝地训斥起了李光头,他在训斥的时候仍然是满嘴的诗情画意: 8 m/ L* l: |; q, P; x* d ) y- ^0 s. q2 g$ D/ e: T
“田野里的油菜花金黄一片,你不去看;小河里的鱼儿在水中戏耍,你不去看;天空蔚蓝浮云洁白多么美丽,你不抬头去看;厕所里臭气冲天,你偏偏要低头塞进去看……“赵诗人在厕所外面大声说着,过了有十多分钟了,女厕所里还是没有动静,赵诗人急了,跑到女厕所的门外大声喊叫,让里面的五个屁股快快出来,他忘记了自己是个文雅的诗人,他粗俗地对着里面的她们喊叫: 6 K' e* d0 R/ E# n: B, Y1 |+ _ # B8 J. P% w h, s
“你们别拉屎撒尿啦,你们的屁股被人看了又看,你们还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快出来吧。” + O* r5 c# u" q5 b( q7 S + ]; h" q6 ^( ~( Z! W; e 那五个屁股的主人终于冲锋似的跑了出来,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尖声喊叫,哭哭啼啼。哭哭啼啼的就是那个在李光头眼中不值一提的小屁股,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双手捂着脸,哭得全身发抖,好像她刚才不是被李光头偷看,而是被李光头强暴了。李光头被赵诗人揪着站在那里,看着哭哭啼啼的小屁股,心想你哭什么,你一个没发育的小屁股有什么好哭的,我TMD是没办法才顺便看了你小屁股一眼。% `: g' @; Q) ~3 v2 H1 I& K
6 ^: @7 E9 C6 S" l 一个十七岁的漂亮姑娘是最后出来的,她羞红了脸,匆匆看了李光头一眼,就匆匆地转身离去。赵诗人在后面使劲地叫她,要她别走,要她回来;要她别不好意思,要她快来伸张正义。她头也不回,越走越快。李光头看着她走去时屁股的扭动,就知道那个圆得卷起来的屁股是属于她的。 - X) R* e, l; B8 ~2 n E ) n% @6 l' V5 y8 S' @ f 圆得卷起来的屁股走远以后,哭哭啼啼的小屁股也走了,一个瘦屁股对着李光头破口大骂,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接着她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也走了。李光头看着她走去,她的屁股瘦得穿上裤子以后就看不见了。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4
剩下的三个人押着李光头走向了派出所,眉飞色舞的赵诗人和一个新鲜肉般的胖屁股,还有一个咸肉般的瘦屁股。他们押着李光头走在我们这个不到五万人的小城里,走在半路上的时候,我们刘镇的另外一大才子刘成功也加入了进去。 8 L: Q7 N% D8 ?4 G 8 S' G% C8 z1 K( z 这个刘成功也是二十多岁,也在我们县文化馆出版的油印杂志上发表过作品,他发表的是一篇小说,密密麻麻地占了两页纸,比起赵诗人发表在夹缝里的四行小诗来,刘成功的两页小说气派多了,刘成功也有一个名人的绰号——刘作家。刘作家在绰号上面没有输给赵诗人,其它地方自然也不能输给他。刘作家手里提着个空米袋,本来是要上米店去买米的,看到赵诗人活捉了偷看女人屁股的李光头,正在耀武扬威地走来,1 Q! w& R3 x u(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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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作家心想不能让赵诗人独领风骚,这种出风头的事自己也得有一份。刘作家大声嚷嚷着走上前去,一副雪中送炭的模样,他冲着赵诗人叫道:“我来帮你啦!”0 b2 k/ A/ }" O% ^* z9 I& w,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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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人和刘作家是亲密的笔杆子朋友,刘作家曾经寻遍世上的好词赞美过赵诗人的四行小诗,赵诗人投桃报李,用了更多的好词赞美了刘作家的两页小说。赵诗人本来是在后面揪着李光头,现在刘作家嚷嚷着走上前来,赵诗人就往左边挪过去了,右边的位置让给了刘作家。于是我们刘镇的两大才子聚集到了一起,一左一右共同揪着李光头的衣领,开始了没完没了的游街。他们口口声声要送他去派出所,附近就有一个派出所,他们偏偏不送他去,他们绕着路去更远的派出所,不走小巷专走大街,他们要让自己出尽风头。他们一边押着李光头游街,一边又羡慕起他来了,他们对李光头说:. O7 Q: M" N*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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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看看,两大才子押着你,你小子真是福运通天啊……” / k9 c, @2 [: b. [; F 7 g. O8 f9 Q6 o3 h y' \ 赵诗人意犹未尽地补充道:“这好比是李白和杜甫押着你……” }, U$ _7 V0 M0 C
* ^9 \$ Z' T e1 d! M3 a( }# r 刘作家觉得赵诗人的比喻不妥当,李白和杜甫都是诗人,而他刘作家是写小说的,所以他纠正道: N! g J! U& y- i2 ` 5 b# ?* _2 f& { “应该是李白和曹雪芹押着你……” 1 p# ~3 U2 M0 b) } U& a, L9 O/ b' p0 U 李光头被他们押着游街时还在东张西望,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听到我们刘镇的两大才子自喻为李白和曹雪芹,李光头忍不住嘿嘿地笑,他说:/ v! G* M+ f/ a; w z
6 E h" e# O. r “连我都知道,李白是唐朝的,曹雪芹是清朝的,唐朝的人怎么和清朝的人碰到一起?”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4
沿街看热闹的群众哄堂大笑,他们说李光头说得对,说刘镇的两大才子文学造诣是高,可是历史知识还不如这个偷看女人屁股的坏小子。说得两大才子面红耳赤,赵诗人伸直了脖子说: ( ~/ }/ B- K% I 2 O5 v' p! _' Q/ G( P' }( B8 P “不过是个比喻嘛……” $ [1 z: g$ z' N" [0 z6 n 1 O0 x& S( @7 g: B “换个比喻也行,”刘作家说,“怎么说也是一个诗人和一个作家押着你,好比是郭沫若和鲁迅押着你。”7 E" Y6 F8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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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说这次的比喻说对了,李光头也点起了头,他说:“这还差不多。” 9 |+ \( @5 r+ M/ ~ # L& j7 M. K# ]4 Q9 ~4 ^, D8 G9 `
赵诗人和刘作家不敢再说文学方面的话了,他们揪着李光头的衣领,威风凛凛地控诉着李光头的流氓行径,威风凛凛地向前走去。李光头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人,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他不认识,他们“嘿嘿”“呵呵”“哈哈”地笑了又笑。押着他的赵诗人和刘作家一边走着, 一边不厌其烦地向着街上的人解说,他们比现在电视里的主持人还要敬业,那两个被李光头偷看过屁股的女人就像是电视里的特邀嘉宾,她们和赵诗人刘作家一唱一和,她们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委屈,一会儿气愤委屈混杂了。走着走着,那个胖屁股突然尖叫了起来,她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发现了自己的丈夫,于是她呜咽起来,她高声对她的丈夫说:5 h3 U8 q5 F/ n. I s# \' u" P
& b( ]9 p* ^1 U/ n+ A “我的屁股被他看见啦,除了屁股,不知道他还看见了些什么,你抽他呀!” - |! ]( n0 V9 O# B) I1 u7 h & \1 \' I; c) `1 J 所有的人都笑着去看她的丈夫,她的丈夫红着脸皱着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时候赵诗人和刘作家不让李光头往前走了,他们揪着李光头的衣服,把他押送到了那个倒霉的丈夫面前,就像是把肉骨头押送进狗嘴里一样。胖屁股的女人继续在呜咽,继续高声叫着要她的丈夫揍李光头,她说: 3 k; b. s7 g! r3 ~& X; l& r 9 z2 c% ~0 p9 g% B& d9 l O) x S; f
“我的屁股从来只让你一个人看,现在让这个小流氓偷看了,这世上见过我屁股就有两个人啦,我可怎么办呀?你快抽他呀!抽他脸上的眼睛!你为什么站着不动,你不觉得丢脸吗?” / w& T3 w: G* V, z7 h) l) I ' A- ?) B* w0 {% C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连李光头也嘿嘿地笑了,他心想让这个男人丢脸的不是我李光头,是这个胖屁股的女人。胖屁股女人这时对她的丈夫尖叫起来: 1 J p% p( \% j2 ~! @ 5 J7 M- A' R; X6 Q3 t* u/ z
“你看看,他还在笑呢,他捡了便宜啦,他高兴呢,你快抽他呀!你吃亏了还不抽他?” * w" ^0 p% p9 z' }; c, X 1 e3 g* _' ^2 A& k
那个铁青着脸的男人是我们刘镇有名的童铁匠,李光头童年的时候经常去他的铁匠铺子,去看他打铁时火星飞扬的美景。现在童铁匠气得脸比铁还要青了,他扬起了他打铁用的大手掌,打铁似的“啪”地一声揍在李光头的脸上,让他一头栽倒在地,让他当场掉了两颗牙,让他眼睛里火星飞溅,让他半个脸呼呼地肿了起来,让他耳朵里的响声嗡嗡地叫了一百八十天。这一巴掌让李光头觉得自己损失惨重,他发誓以后再遇上铁匠老婆的屁股时,就是倒贴给他金子银子,他也紧闭眼睛死活不看了。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5
李光头挨了揍以后满脸青肿流着鼻血,赵诗人和刘作家继续押着他游街。他们在刘镇的大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们三次走过了那个派出所,派出所里的民警三次都站到大门口来看热闹了,赵诗人和刘作家还是不把李光头押送进去。赵诗人、刘作家,一胖一瘦两个屁股押着李光头走呀走呀,走个没完没了。走得那个新鲜肉般的胖屁股都没兴致了,走得那个咸肉般的瘦屁股也不愿走了,两个屁股受害者回家以后,赵诗人和刘作家押着李光头在城里又走了一圈,直到他们自己走得腰酸腿疼,说得口干舌燥,才把李光头送进了派出所。 9 D9 c5 s2 h8 ^ / X1 I/ p, D1 k 派出所里五个民警一拥而上,围着李光头审问起来。他们先把那五个女人的名字弄清楚了,随后一个名字一个屁股地审问过来,除了那个小屁股他们没有审问,其他四个屁股他们都审问了。他们一点都不像是在审问,倒像是在向李光头打听,当李光头开始交待如何偷看林红的屁股,就是那个不胖不瘦圆得卷起来的屁股时,这五个民警就像是在听鬼故事,满脸的紧张神情。这个圆屁股的姑娘,这个名叫林红的姑娘是我们刘镇出了名的美人,派出所的五个民警平日里在大街上隔着裤子打量过她的漂亮屁股。这城里隔着裤子看过她屁股的男人多着呢,脱下了裤子以后的真肉屁股,就只有李光头一个人见过。这五个民警拿住了李光头后自然是机不可失,他们问了又问,当李光头说到林红紧绷的皮肤和微微突起的尾巴骨时,五个民警的十只眼睛突然像通电的灯泡似的亮闪闪了。李光头紧接着说没再看到什么时,这十只灯泡般的眼睛立刻像断了电一样暗了下来,他们满脸的失望和满脸的不高兴,他们拍着桌子对李光头吼叫:8 U- w, q% k; g- t C
. {: U: W. J& L% k* R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想一想,还看到什么啦?”" Q* B/ |7 ?- ?& `* B
. n! o, j. @* l* i- y “这姓赵的不好好地呆在家里写诗歌,去厕所干什么?”2 P! p7 i/ ?& a) @& U3 P- P% e
- K+ s2 O! \9 Q% T 派出所里的民警觉得从李光头嘴里挖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就让李光头的母亲来把他领回去。李光头告诉他们,他母亲的名字叫李兰,在丝厂工作。一个民警就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站在大街上喊叫起来,问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没有认识李兰的,就是那个在丝厂上班的李兰。这个民警在那里喊了五、六分钟,终于碰上一个要去丝厂的人,他问民警:找李兰什么事?民警说:0 A c1 y t# l) y g' E
“让她来派出所,把她的流氓儿子领回去。” % z$ S' L! [( j; j1 h " Q, n0 [7 z9 @) K/ b' d7 z
李光头如同失物等待招领似的,在派出所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坐在派出所的长凳上,看着阳光从大门口照射进来,刚开始像门板那么大的光亮铺在水泥地上,接下去水泥地上亮闪闪的阳光越来越窄,变成了竹竿一样,然后在眼前一晃什么都没了。李光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名人,路过派出所的人都顺便进来看他一眼,男男女女,嘻嘻哈哈,来看看这个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的人是个什么模样。没有人进来看他的时候,就会有一、两个仍不死心的民警走过来拍着桌子,厉声对他说:- k0 l6 D) w, v+ ?) R'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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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交待。” ; Z, i8 O$ t9 _ 5 C" X1 l; n$ t/ H' p% M
李光头的母亲直到天黑以后才出现在派出所的大门口,她没有在下午的时候来,她害怕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十五年前李光头的生父已经让她感到无比耻辱,现在李光头火上浇油让她更加耻辱了。她等到天黑以后,才裹上头巾戴上口罩悄悄来到了派出所。她走进大门时看了儿子一眼,随即惊慌地将眼睛移开去。她胆怯地站在民警的面前,声音抖动着告诉民警她是谁。那个本来应该下班回家的民警对着李光头的母亲大发脾气,说TMD都什么时候了,TMD已经是晚上八点啦,他说他还没吃饭呢,他本来晚上要去看电影的,他是在售票窗口的人群里又挤又推又踢又骂才买到这张电影票的,现在还看个屁,现在就是坐飞机去电影院也只能看到银幕上“再见”这两个字了。李光头的母亲可怜巴巴站在民警的面前,民警骂一句,她点一次头,最后民警说: $ j4 J f3 U1 @8 B) Y 5 ?2 l- n, K& G5 J; |! u6 ~
“别TMD点头啦,快走吧,老子要关门了。” % v* x( ]9 \6 t/ _ 8 g3 l; k y( v 李光头跟着母亲走到了大街上,他母亲低着头静悄悄地走在远离路灯的地方,他跟在她的身后,大模大样地甩着双手,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在厕所里偷看的不是他,是他母亲似的。回到了家中,李光头的母亲一声不吭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以后里面再也没有声音了。到了深夜,李光头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感到她来到了床前,像往常一样替他盖好踢掉的被子。李兰几天没有和儿子说话,然后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眼泪汪汪地说了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她坐在昏暗的灯光后面,用昏暗的声音告诉李光头,当初他的生父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淹死后,她觉得无脸见人,曾想上吊自尽,是因为他在襁褓里的哭声才让她活了下来。她说早知道他也会这样,真不如当初死了更干净。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6
李光头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后身败名裂,我们刘镇的群众都认识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了。在大街上,年轻的姑娘们躲着他,没发育的小女孩和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也躲着他。李光头愤愤不平,心想自己在厕所里偷看了不到两分钟,享受的却是强奸犯的待遇。不过有失也有得,他偷看到了林红的屁股。林红是我们刘镇美人中的美人,上了年纪的男人和年轻的男人,还有正在发育的男人,见了她都是目不转睛一脸痴呆,流口水的比比皆是,还有人见了她一阵激动流出了鼻血。到了晚上,我们刘镇不知道有多少个房间里,有多少张床上,有多少个男人闭着眼睛想象着她身体的两三个部位起劲手淫。这些可怜虫平日里一个星期能见到她一次已经是吉星高照了,而且见到的也只是她的脸,她的脖子和她的手,到了夏天运气会好一些,还能见到她穿凉鞋的脚和裙子下面的小腿,除此以外他们什么都见不到,只有李光头见到过她的光屁股,这让我们刘镇的男群众十分羡慕,都说这是李光头前世修来的艳福。0 d. X- s. i0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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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也因此一举成名,虽然女群众纷纷躲着他,男群众见了他都是一脸的亲热,而且笑得意味深长,在大街上搂着他的肩膀,没话找话说些什么,看看四下没人时,就会悄悄地问:; Y" h" h' B* S;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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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看见什么了?” * z# O9 J8 o1 j$ s$ |3 n( {! z0 K 8 W' {3 V+ H( S& V# I2 D, w1 | 这时李光头故意响亮地说:“看见了屁股!” 2 _9 s) A7 n' i, _6 l9 Y' R3 c + I' m$ K9 o) b# F+ E 说话的男人就会吓一跳,捏着李光头的肩膀说:“TMD,小声点。”$ w. g4 Y3 q, g! G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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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仔细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继续悄悄地问李光头:“喂,林红那个……怎么样?”* h( K5 Z8 \8 \9 N) b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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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小小年纪就知道了自己的价值所在,他明白了自己虽然臭名昭著,可自己是一块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他知道自己在厕所里偷看到的五个屁股,有四个是不值钱的跳楼甩卖价,可是林红的屁股不得了,那是价值连城的超五星级的屁股。李光头后来之所以能够成为我们刘镇的超级巨富,因为他是个天生的商人。他十四岁的时候就拿着林红的屁股跟人做起了生意,而且还知道讨价还价。他只要一看到那些好色男群众的亲热嘴脸,只要有人搂着他的肩膀,只要有人拍着他的肩膀,他就知道他们都是想到自己这里来打听林红的屁股秘密。! _- i/ a6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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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五个民警假公济私地在他这里打听林红的屁股秘密时,李光头如实交待,一点不敢隐瞒。此后李光头学聪明了,他不再供应免费的午餐,在那些假装亲热的男群众面前,李光头守口如瓶,连根阴毛的影子都不会透露,只说“屁股”这两个字,让那些前来了解林红屁股的男群众听后摸不着头脑。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7
那个刘作家,本来是我们刘镇五金厂的车床工人,因为他爱舞文弄墨,又能说会道,深得刘镇五金厂厂长的赏识,提拔他当了五金厂的供销科长。刘作家已经有个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不丑也不美,这个刘作家当上了供销科长,又在县文化馆的油印杂志上发表了两页的小说,觉得自己飞黄腾达了,觉得现有的女朋友配不上自己了,他见异思迁瞄上了林红,这是我们刘镇所有已婚和未婚男人的共同心愿。刘作家想甩掉他的女朋友,他女朋友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坚决不干,她要紧紧咬住功成名就的刘作家。她站到了派出所门外的大街上痛哭流涕,说自己已经被刘作家睡过了。她哭诉的时候,十根手指全伸开了,我们刘镇的群众以为她被刘作家睡了十次,结果她说出来把群众吓了一跳,这个刘作家和她睡过一百次了。她这么又哭又闹以后,刘作家不敢甩掉她了。那年月的男女只要是睡过了就得结婚,五金厂的厂长把刘作家叫过去臭骂一顿,告诉他,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和这个女朋友结婚,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干他的供销科长;另一条路是他甩掉这个女朋友,那他就下辈子再当科长吧,这辈子他只能看守大门打扫厕所了。刘作家权衡利弊,觉得前途比婚姻更为重要,只好在女朋友面前低头认错。两个人立刻和好如初,并肩逛商店,并肩看电影,开始打造家具筹办婚事。 `/ H1 [' R. P8 i( H+ Q0 N4 h! c" l. d/ j - I1 B) f0 ?* i O% B
赵诗人对刘作家的遭遇深表同情,刘作家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了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真是一时的情欲冲动,毁了一生的前程。赵诗人深感惋惜,他逢人就说:' J4 T( L e+ n
3 h1 u, {4 S3 q1 B! } “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 B4 s: k" O5 S& |, A$ |1 t3 t
% a+ ?( K1 A( l Y. d ] 群众不同意赵诗人的话,群众说:“怎么是一失足呢?他都和她睡了一百次了,起码也失足一百次了。” ' v) G5 g) K$ z" ` 5 K1 D1 t$ b3 K# H
赵诗人哑口无言,只能换了一个说法,他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6 q! n) m" V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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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还是不同意,他们说:“他是英雄吗?她也不是个美人。”- z6 @8 f# m; Y! \" A: K5 K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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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人连连点头,心想群众个个长着一双雪亮的眼睛,这个刘作家连个非美人关都过不了,他还能干些什么出来?赵诗人不再对刘作家表示同情和惋惜了,他摆了摆手,不屑地说: 8 h) _% y3 Z2 p+ e ; f% U% r# x3 N" P, z: a5 L" I
“他呀,成不了什么气候。” + x d+ B" ]1 G0 j : C" \' D% \$ \2 Z0 @# S
刘作家虽然筹办婚事了,可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对林红的美色垂涎三尺,每天晚上入睡之前就像是练气功似的使劲想着林红的方方面面,指望着能到梦乡里去和林红做个露水夫妻。虽然刘作家伙同赵诗人揪着李光头在我们刘镇转着圈子游街,可是李光头心里掌握着林红的屁股秘密,刘作家对李光头还是刮目相看。为了让自己在想象里和睡梦里和林红相遇交欢时有真实感和现场感,刘作家迫切地想知道林红身体的秘密,在那次游街以后他每次见了李光头都像个老朋友似的笑脸相迎,不过他对李光头说来说去的只有“屁股”两个字很不满意,有一天他像个兄长一样拍拍李光头的后脑勺说: 5 ] W: |0 B! E/ Y7 S. c1 w + |' Z7 t7 w( Y
“你嘴里能不能吐出些别的东西来?”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7
李光头问他:“要我吐什么?” 1 V, [# v* D( G3 I* Q/ r9 m 7 t9 z6 B% r+ J y
刘作家说:“这‘屁股’二字太抽象了,说得具体一点……”& E7 @5 b4 D y3 B5 t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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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响亮地说:“屁股怎么具体?” . ?7 t; w5 ~1 ~! j b. H7 { ; F- {5 }9 M- ] “喂,喂,别喊叫。”刘作家看看四周没人,用手比划着说:“屁股有大有小,有瘦有胖……” 9 `/ q; U5 \0 h, X7 R: B ! o$ p2 a; |+ Z3 m2 i* L; K
李光头想起来自己在厕所里看到的一排五个屁股,他差不多是惊喜般地说:“屁股确实有大有小,有瘦有胖。” , o1 e* P2 a; C% V" g: v 8 k/ N. U+ {8 E" L: d7 s: j, U1 Y 接下去他又守口如瓶了,刘作家以为他需要启发,就耐心地说:“屁股就跟脸一样,每个人长得都不一样,比如有些人脸上有颗痣,有些人脸上就没有痣。喂,林红那个……怎么样?”8 Y1 J: h6 y, y$ ?; S7 K
+ B2 e* f) Y4 \# U' S$ g6 ^ 李光头仔细想了想后说:“林红脸上没有痣。” 7 E# z8 w/ X J5 `% a2 V/ l2 f " k) u+ ~' H- D “我知道她脸上没有痣。”刘作家说,“我没问她的脸,喂,她的屁股怎么样?” * x1 ~1 `5 @ z: |- p' W b3 A% U2 P3 g& R. _- v* s* p4 d
李光头小小年纪就会皮笑肉不笑了,他悄悄问刘作家:“你给我什么好处?” $ M7 |' C- E7 r ! a) n! T9 T9 Z' z$ k. A
刘作家只好向李光头行贿,他以为李光头还是个小孩,弄了几颗硬糖来打发他。李光头吃着刘作家的硬糖,让刘作家的身体弯下来,让刘作家的耳朵自己凑上来,然后李光头装神弄鬼地把那个不值一提的小屁股仔细描述了一番,刘作家听后满脸的疑惑,他低声问李光头: l& Q; J: t0 G; P$ j$ r$ N
9 _) y+ w7 m- Y. f. x# f9 I “这是林红的屁股吗?” 2 a/ j" k* p! U% N3 x1 M+ A9 o9 ? # {. ^6 L9 H8 |8 O “不是。”李光头说,“是我偷看到的最小的一个屁股。”+ _( m% g' F5 w) y/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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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王八蛋。”刘作家低声骂道,“我问的是林红的屁股。”9 [, M2 x: H* q# F% k6 X, N
李光头摇着头说:“我舍不得说。”/ o' K- V8 U5 A+ L. v
j( e3 u: h7 k# H g6 V* v. i* R, X “TMD。”刘作家继续骂道,“她不是你妈,不是你姐姐……”+ _! a" x9 H" U& @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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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觉得刘作家说得有理,他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她不是我妈,不是我姐姐……” 5 c `# r+ T( z& U* H 9 c1 d9 m" S" C8 F0 \, r% ^ 接着他又摇头了,他说:“可她是我的梦中情人,我还是舍不得说。” : {9 y. f$ w/ E0 b; F( a# I5 t* T 5 b0 h% A* h2 H# i" D# V2 u% v
“你小小王八蛋有什么梦啊?”刘作家焦急万分,他问李光头:“怎么样你才舍得说了?”% W# P! N$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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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皱着眉想了很久说:“你请我吃碗面条,我就舍得说了。”3 A" b( N0 G2 Q0 E0 }0 d
' A- s9 E' Z9 y 刘作家迟疑了一会儿,咬咬牙说:“好吧。”: ?0 `3 _ m# t' C$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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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吞着口水,得寸进尺地说:“我不吃九分钱一碗的阳春面,我要吃三角五分钱一碗的三鲜面,里面要有鱼有肉还有虾。” - l. J9 }/ x& E* I1 T, h- D 8 }# u d0 X* q. i* P3 h- A, j
“三鲜面?”刘作家叫起来,“你这小王八蛋狮子大开口,我大名鼎鼎的刘作家一年里也吃不了几次三鲜面,我自己都舍不得吃,我会请你吃吗?你是做梦想吃屁。”$ J* A, i+ L$ ?1 {' ]
( u: q2 P& E1 g+ d+ W* D' c) e 李光头听了连连点头,他说:“是啊,你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三鲜面,怎么舍得请我吃呢?” & {, K }9 w Y! N y' R- L" i; g : Y. k6 S3 ~; D “就是。”刘作家很满意李光头的态度,他说,“你就吃一碗阳春面吧。” 3 ^3 F2 k/ j3 }1 H0 B% q 5 _% \; ^2 y) R9 K 李光头吞着口水,一脸遗憾地说:“吃了阳春面,我还是舍不得说。”6 i4 H+ C+ F) z: g- l-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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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作家气得咬牙切齿,他恨不得对准李光头的嘴脸狠狠给上一拳,揍他个七窍出血。可是气到最后刘作家还是同意请李光头吃三鲜面了,他骂了一声,他不再骂“TMD”了,他骂了一声“他奶奶的”,然后他说: 9 e1 m2 b1 |- {) i* | ( q6 Q; ?0 s' G1 B
“就请你吃三鲜面,你要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8
那个姓童的铁匠也来李光头这里打探林红的屁股消息了,他老婆的胖屁股被李光头偷看以后,他在大街上使出了打铁的力气揍了李光头一个大嘴巴,揍掉了李光头两颗牙齿,揍得李光头的耳朵里嗡嗡响了一百八十天。童铁匠也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男人,他每天晚上搂着自己的胖老婆睡觉,闭上眼睛想着的全是林红的婀娜身影。童铁匠说话不像刘作家那样拐弯抹角,他说话直截了当,他在大街上见到李光头后,用宽大的身体挡住李光头,低头问:: Z8 x% H8 O, ?5 w
7 a( E1 |9 A- W) |1 J! \2 s/ g “喂,小子,你还认得我吗?” $ O) x) J y [4 A2 H e4 @% f$ `! {. |5 T P- L# X5 u- ?
李光头抬着头说:“你烧成了灰我也认得。”. n$ U. ` U5 R5 d
' ~: B$ G# o4 Y2 i2 z3 N 童铁匠听了这话感觉很不爽,他沉着脸说:“你小子在诅咒我死?” ! K6 Z8 f- r( u t# P7 i# y ; Q! [ F! u8 Z5 ]$ H “不是,不是……” 7 A+ ^ R& H4 J1 Q; d. C0 d / J1 _8 Q9 `0 o
李光头赶紧解释,心想他的大巴掌千万不要再揍上来了。李光头用手拉开自己的嘴唇,让童铁匠往里面看看,他说:5 E0 H1 T: t3 H: L# ^" ?
6 ?, k2 J5 \! B( p “看见了吧,少了两颗牙,就是被你揍掉的……” " p `& j& J9 E7 ^, O* N( h $ U4 a0 i/ r p* c" s- | 李光头又指指自己左边的耳朵说:“里面养着蜜蜂似的,还在嗡嗡响着呢。”- t3 l5 e6 s9 o s5 ~/ l' n' E% Q
: k( v0 ~4 D2 n% \% G G 童铁匠嘿嘿地笑了起来,他当着大街上来往的群众大声说:“看在你还是个孩子份上,我请你吃碗面条,算是补偿你了。”& K' S+ H% o) F9 T/ Z' y0 O+ m
. n2 O" x3 T' E. l, g3 G7 @: ` 童铁匠大摇大摆地向着人民饭店走去,李光头双手背在身后跟着走去,他心想毛主席说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童铁匠突然想请他吃面条了,一定是想来打听林红的屁股,他双手仍然背在身后,小步跑上去悄悄问童铁匠: 3 o9 {1 D$ v% b, }% X' ~1 J& C9 H- j: m d, h" ]9 W/ e
“你请我吃面条,也是为了打听屁股吧?” % g! _! m# \& w * \1 ~8 @; }4 x; ] 童铁匠嘿嘿笑着点点头,他夸奖李光头:“你小子很聪明。”# i8 E$ \" f0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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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说:“你家里已经有一个屁股了……” 6 C7 H, m& N3 P, b 0 a* X9 I$ u: z
“男人嘛,”童铁匠低声说,“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8
) g. Y( u0 i- a4 |% r 李光头吸了吸鼻涕,擦了擦汗水,向四周看看,然后悄声说了起来。他没有说林红的屁股,说的是一个胖屁股。李光头说完以后,童铁匠疑神疑鬼地看着他,疑神疑鬼地说: % f1 G- ]" ]" I0 }2 P9 ?7 y + F- A M7 d6 i0 u “怎么像是我老婆的屁股……”4 m, n$ T- \+ m, c% r" \( E
; i( ]; C) M4 M; e! e8 ]+ s# @: E1 H “就是你老婆的屁股。”李光头认真地说。 / d+ T& M2 ]8 o9 t+ p ]3 I / M3 o! n3 E- G* Y0 e2 k: Y 童铁匠勃然大怒,挥起巴掌喊道:“我抽死你这个小王八蛋!”) f9 V6 n# D, N; q2 b/ M' T( B0 Z+ F& s
9 |) }7 s. ~& R- b 李光头赶紧跳起来,躲开他的大巴掌。饭店里的人全扭头看着他们,童铁匠只好把准备抽打的手掌改成招手的样子了,他对李光头说:& k( N2 V, ^( h7 g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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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坐下。”" B/ d# X5 W+ i3 I! ]$ C-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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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对饭店里的其他人又是点头又是笑,心想只要有他们在场,童铁匠不敢对他怎么样。他重新在童铁匠对面坐下来,童铁匠脸色铁青地对他说:3 w1 j2 V8 K* R4 S$ u" _
5 U) z6 ~' n9 a3 V “快说,快说林红的……” 0 S* ^2 D+ c5 L* R) l- n 5 f- m* n/ U# I+ U v; P0 O' H
李光头看看四周,饭店里的其他人还在看着他们,他放心地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说: ' y! _7 ?) a6 ~- V; } 1 f$ s; O) D U' d x% a “肉有肉价,菜有菜价,一碗阳春面是你老婆屁股的价,林红的屁股是一碗三鲜面。” % |. Y. k3 @9 U , U9 x0 x2 B& I' A 童铁匠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李光头若无其事地端起那碗面条,童铁匠一把抢了过来,他恶狠狠地说:4 o% }, ^: A7 c% {4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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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你吃啦,老子自己吃。”6 q4 V4 x u3 q7 P1 ^; k+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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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扭头去看饭店里的其他人,那些人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和童铁匠,刚才还是李光头在呼呼吃着的面条,现在是童铁匠呼呼吃上了。4 d# r$ E1 S. ^, m0 T# T; J$ T$ \+ v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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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笑着向他们解释: 5 Y% E. V5 D2 o9 ^5 ]0 t+ K' Z 8 T' A9 e/ Y9 d1 a7 Q “是这样的,他先请我吃了半碗面条,我又回请他吃了半碗面条。”作者: 半糖 时间: 2008-10-7 14:59
这个小说没有开始吗?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9
李光头从此明码实价,一碗三鲜面交换林红屁股的秘密。李光头耳朵里还在嗡嗡响着的半年里,吃了五十六碗三鲜面,从十四岁吃到了十五岁,把面黄肌瘦的李光头吃成了红光满面的李光头。李光头心想真是因祸得福,应该是一辈子三鲜面的份额,他半年时间就全吃下去了。那时候李光头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成为亿万富翁,不知道自己后来会将世上的山珍海味吃遍吃腻。那时候的李光头还是个穷小子,有一碗三鲜面吃,他就美滋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就像是到天堂里去逛了一次,他半年里美滋滋了五十六次,也就是去了天堂五十六次。3 T7 g9 g(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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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不是每次都能顺利地吃到三鲜面,每次都有这样那样的波折,每次都是他经过斗争后才吃到的。那些前来打探林红屁股秘密的人,都想拿一碗阳春面来糊弄他,李光头从不上当,他每次都是耐心细致地和人讨价还价,每次都吃到了三鲜面,而不是阳春面。那些请他吃了三鲜面的人,个个对他刮目相看,他们都说这个十五岁的小王八蛋比五十岁的老王八蛋还要精明世故。1 V! p0 M6 J2 `+ U8 ]1 E+ s$ m
/ k, `. j3 Q6 s( t4 j2 z6 ` 童铁匠打铁铺子的斜对面有一个磨剪刀的铺子,磨剪刀的是父子两人,父亲叫老关剪刀,儿子叫小关剪刀,小关剪刀十四岁从父学磨,现在二十多岁,未婚无女友,对林红也是倾慕已久,他想用一碗阳春面来交换林红的屁股秘密,小关剪刀见了李光头伸出磨剪刀磨白了的手,晃来晃去,说李光头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说林红马上就会有男朋友了,说林红有了男朋友,就没人再请李光头吃面条了,所以李光头应该抓住最后的时机赶紧把阳春面吃了,到了那时候别说是阳春面了,就是面汤也喝不到了。 # O3 ?% ^, C' p7 \ " Q$ q% U* E) N 李光头听了这话有些不明白,他问:“为什么?”& ` P3 l3 r%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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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关剪刀说:“你想想,林红有了男朋友,她男朋友肯定比你知道的多吧?别人都到林红男朋友那里去打听了,谁还会来理睬你呀?” " j0 Z D0 G* W. x" `& d [. N ( j7 w7 Q* W& l/ `: S" G& S' L
李光头初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仔细一想发现了里面的破绽,他嘿嘿笑个不停,对小关剪刀说: # W9 s; R/ m- ^( c' g! k6 Y- W, y W) U$ I$ s% Z0 p u0 q “林红的男朋友会告诉你们这些吗?” / S6 U7 u z/ @ # \* T* K' {3 i, N* i6 K+ K
接着李光头仰起脸眯着眼睛,无限憧憬地说:“有一天我要是成了林红的男朋友,我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 w: x$ G' Y" }6 Y: ]7 R j 9 Z4 @/ Y" h5 a 然后李光头厚颜无耻地对小关剪刀说:“趁着我还不是林红的男朋友,你抓住时机赶紧请我吃三鲜面……”" I7 Z& n! G* w6 K( x+ _: j5 p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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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虽然在三鲜面上面寸步不让,不过他是一个讲究信誉的人,只要吃到了三鲜面,他就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林红屁股的全部秘密。所以他的顾客源源不断,始终是求大于供,而且还有回头客,有一个健忘的人回头了三次。" ^. k( v. _& S/ y' V
4 a* J* R6 i2 J; v 李光头在讲述林红屁股的模样时,所有的听众都是一样的表情,都是半张着嘴,听得出神入化,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听到最后,那些听众都会若有所思地说上一句:0 l4 l$ v/ m+ J; E"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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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不对。” 4 E9 z! x8 c) N" X' ^5 x& |& a& X 9 r) V, V: e8 S
李光头的详细描述,让他们知道了每天晚上手淫时想象的林红屁股和真实的有所出入。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4:59
我们刘镇的赵诗人也找过李光头,李光头吃到的五十六碗三鲜面,其中有一碗就是赵诗人请的。李光头吃着赵诗人的三鲜面时神采飞扬,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赵诗人请吃的三鲜面比别人请吃的好像更加鲜美。他得意洋洋,拍着胸脯对赵诗人说:; b2 {$ e* h6 @6 T2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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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中国只有一个人吃过的三鲜面比我多。”& l- T! W% I7 \3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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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人问他:“是谁?” $ _9 e! P% G5 f8 Z: D* c4 ^& h $ u' K6 @% g# Q) w “毛主席。”李光头虔诚地说,“毛主席他老人家当然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别的人就不能和我比啦。” ' q6 M3 G' T5 P% B- H( A% C$ L # m, M: ]' f) [6 z 赵诗人也经常在那个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那个厕所是赵诗人的地盘,可他偷看了一年都没看到林红的屁股;这个李光头也就是匆匆过客,在赵诗人的地盘上只偷看了一次,就看到了林红的屁股。赵诗人觉得自己是前人栽树,这个李光头是后人乘凉。那天要不是李光头抢先在那里偷看,看到林红屁股的第一人肯定是他赵诗人了,赵诗人觉得李光头命里有贵人相助,才有这么好的运气。那天赵诗人本来也是准备来偷看女人屁股的,他捉拿了李光头以后,兴奋的满脸通红,他对女人屁股一下子没有兴趣了,兴趣全跑到李光头那里去了,所以他押着李光头没完没了地游街。& s' Z; I" b* ~
; C' d; N$ F0 k5 g0 R5 | 很多人都从李光头那里了解到了林红屁股的秘密,赵诗人也不甘落后,他当然不会放过李光头,他找到李光头的时候,别说是三鲜面了,就是一碗阳春面他也不愿意请。虽然他押着李光头游街,让李光头臭名昭著,但也是他一手成就了李光头的五十多碗三鲜面,一手成就了李光头的满面红光,他觉得李光头应该是饮水不忘掘井人。赵诗人拿出县文化馆出版的油印杂志,露出李白的表情和杜甫的眼神,翻到有他诗歌的那一页,向李光头炫耀他的作品。李光头伸手去拿这本油印杂志时,赵诗人像是有人要抢他钱包似的紧张,他挥手打开了李光头伸过来的手,他不让李光头碰他的油印杂志,他说李光头的手太脏了,他自己拿着油印杂志让李光头读他的诗歌。 7 g: |" B. X) [( a 4 \- R, f4 F! G; s5 Q4 h g& z. { 李光头没有读他的诗歌,而是在数他诗歌的字数,数完后李光头说:“太少了,才四行,每行七个字,总共才二十八个字。”* \* O2 b! ~% X3 u) f$ w*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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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人很不高兴,他说:“虽说只有二十八个字,可是字字珠玑啊!”/ z7 n( A: |) a2 G$ C4 l
3 S% W+ A/ k7 e6 F* Y- G# W0 D* T6 f 李光头说他理解赵诗人对自己作品的钟爱,他老练地说:“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 " p) P' S7 r: N5 l 7 }" w/ {5 p/ E; p- L% H4 Y
赵诗人不屑地说:“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呀!”& x# O% F$ ?1 P
4 Z! e1 J; o$ e “胡说。”赵诗人气愤地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告诉你,我不是刘作家,我是赵诗人,我早就把自己的生命献给神圣的文学了,我已经立下了誓言,我要是不在全国一级的文学杂志上发表作品,第一我不找女朋友;第二我不结婚;第三我不要孩子。” 4 z& O( m d/ ~, `5 C; D2 k ' K7 y/ w, C' }' q* |8 P" X
李光头觉得赵诗人这句话里面有毛病,他让赵诗人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赵诗人以为自己的话打动李光头了,声情并茂地重复了一遍。李光头找到毛病了,他得意万分地对赵诗人说:4 R+ Y& G, S2 C: m) X5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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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文理不通,你不找女朋友,怎么可能结婚?怎么可能有孩子?所以你有个第一就行了,第二和第三都是多余的。”5 H- N4 l% S3 H& O. p- |8 c/ {
- [% `/ y6 o. S6 y5 o% ?# } 赵诗人气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几下后说:“你不懂文学,我不和你说这些,还是说你的心理吧……” 3 p3 x. Q! T2 S# H+ [) c. B ) u. s' [3 l; O& R. o
李光头伸出一根手指:“一碗三鲜面。”) F; d( B* @: H" O2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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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2楼就是开始呀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05
然后高大魁梧的宋凡平背着李光头的父亲走去了,当初的情景比后来李光头游街时还要轰动,一个浑身粪便的活人背着一个浑身粪便的死人,他们身上的粪便一路往下掉,阵阵臭气漂过了两条大街和一条小巷。差不多有两千多人前来观赏,有一百多个人叫嚷着他们的鞋子被踩掉了,有十多个女人叫嚷着被下流男人摸了屁股,还有几个男人一路上破口大骂,他们口袋里的香烟被人偷走了。在两千多人的浩浩荡荡里,李光头前后两个父亲来到了李光头的家门口。" p# Y9 j! i3 }/ d5 @' D. O
这时候李兰的身体靠着门框慢慢滑了下去,她一直木然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她躺在了地上,她的两腿伸开了,她的十根手指像是要紧紧抓住大地似的插进了泥土之中,她的额上渗满了汗珠,她睁圆了眼睛无声无息地看着围观的人群。有人发现她的裤子被里面渗出来的血染红了,这人惊慌地喊叫:0 r6 z/ n3 _7 N4 F6 G% R( d
3 ]% t3 B. L5 G9 ^) \4 ^/ W “你们看,你们看,她流血啦!” ' d7 r; ]. v* X. K 6 r/ B& z8 M( v ]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知道发生什么了,她喊叫起来:“她生啦!”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06
李兰生下李光头以后,开始了她漫长的偏头痛。从李光头有记忆开始,他的母亲就一直裹着头巾,像是田里干活的农妇一样。隐隐的疼痛和突然到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的母亲一年四季眼泪不断。她时常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脑袋,而且敲击的声响越来越清脆,差不多是庙里木鱼的敲击声了。& o) E3 I+ v! z" A- K& Z
: l% R$ I6 P/ R 李光头的母亲在刚刚失去丈夫的时候有些神志不清,当她神志慢慢清醒过来以后,她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耻辱了。李光头的外婆从乡下赶来照料他们,李兰在三个月的产假里闭门不出,甚至都不愿意站到窗前去,她怕别人看见自己。当三个月的产假结束,李兰必须去丝厂上班时,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拉开屋门抬脚跨出去时的恐惧访佛是要跳进滚烫的油锅。无论如何她还是走了出去,她战战兢兢地走在街道上,她的头低到了胸前,她贴着墙边走去,她觉得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遍了她的全身。一个认识的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中弹似的浑身一颤,差一点倒在地上。天知道她是如何走进丝厂,如何在缫丝机旁工作一天,又如何从街道上走回家中?从此以后她无声无息,就是在门窗紧闭的家里,和她的母亲儿子在一起时,她也是很少说话。5 O+ I( s. g3 S: D' M.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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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在婴儿时就遭受歧视,只要他的外婆将他抱到屋外,就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还有人围上来看西洋镜是的看着李光头,她们的嘴里吐出来的都是些难听的话,他们说李光头就是那个偷看女人屁股掉进粪池里淹死的……他们说的话常常没头没尾,好像是李光头这个婴儿在厕所里投看女人屁股似的;他们说这个小崽子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他们每次说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省掉了“长的”这两个字,指说一模一样。让李光头外婆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他的外婆再也不愿意把他抱到屋外去了,她只是偶尔抱着他站在窗前,隔着玻璃让他晒一会儿阳光,有人从窗前经过时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她就会迅速地闪开。就这样,李光头一次次地失去了阳光,他在阴暗的屋子里过了一天又一天,他的脸上没有了婴儿们的红润,他的腮帮子也没有了婴儿们鼓起来的肉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06
) I4 e' |. d5 v 李兰在经历了一年多的犹豫之后,终于在一个月光明媚的深夜,抱着李光头悄悄地来到街道上。她低下的头都贴在了儿子的脸上,她沿着墙根快速地走动着,只有在她确定前后都没有脚步声的时候,她才会放慢自己的步伐,抬起了自己的头,看着天空里一轮皎洁的明月,沐浴着夜风凉爽的吹拂。她喜欢站在空空荡荡的桥上,凝视着河水在月光里闪闪发亮,一波一波永无止境地荡漾过去。她抬起头来时,河边的树木在月光里安静得像是睡眠中的树木,伸向空中的树梢挂满了月光,散发着河水一样的波纹。还有飞舞的萤火虫,它们在黑夜里上下跳跃前后飞翔时起伏不止,像是歌声那样的起伏。. |! D) F: L/ l3 J7 x) x/ H( a# V( O/ T
) _1 B! x6 H/ C8 I& q6 v7 I 这时候李兰就会把儿子托在右手上,伸出左手指着桥下的河水、河边的树木、天上的月亮,飞舞的萤火虫……告诉儿子: " J3 G$ L7 G9 |( Q. Q u 0 x# m4 A) e% R* a+ `! ]2 Q, M e
“这叫河,这叫树,这叫月亮,这叫萤火虫……”: P' t( u3 k8 ~, e" e2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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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无限幸福地对自己说:“夜晚真灿烂啊……”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07
从此一后,缺少阳光照耀的李光头开始沐浴起了夜晚的月光。当别的孩子呼呼睡去的时候,李光头这个小小夜游神就会在这个城里到处出现。有一个深夜李兰抱着李光头不知不觉走到了南门外,广阔的田野在月光下一望无际地伸展开去,李兰不由轻轻叫了一声,她熟悉了房屋和街道在月光里神秘的宁静之后,突然发现广阔的田野在月光下有着神秘的壮丽。她怀里抱着的李光头也激动了起来,双手同时伸向了天空般宽广的田野,嘴里发出了老鼠一样“吱吱”的叫声。$ k/ v+ m4 a' E. n+ N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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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李光头成为我们刘镇的超级巨富,决定上太空去游览,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太空里高高在上,低头瞧着地球的时候,婴儿时期的印象神奇地回来了,他想象中地球的壮丽情景,就是母亲抱着他第一次站在南门外所见到的情景,田野在月光下无限地伸展,李光头婴儿时的目光向俄罗斯联盟号飞船一样飞翔过去。; P/ c" F* B3 K* n' B' Q8 M
李兰制作了一大堆的纸元宝以后,开始制作纸铜钱了,她先是剪出了园纸片,又在中间剪出一个小洞,然后认真地在园纸片上画上一根根线条,写上了一个个字。李光头觉得他母亲制作一个园纸片的铜钱,比制作一个纸元宝困难得多,他不知道一片铜钱可以买多少幢房子?他问母亲是不是可以买下一排房子?他母亲拿起一长串纸铜钱说,只能买一件衣服。李光头又把自己想了个满头大汗,他想不通为什么衣服比房子还要贵?李兰告诉儿子,就是十串铜钱也没有一个元宝值钱。李光头第三次满头大汗了,既然十串铜钱都比不上一个元宝,他不明白他母亲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劲地制作纸铜钱?李兰说这些钱在阳间是不能花的,只能到阴间去花,是给死人的盘缠。李光头一听说“死人”二字就打了个哆嗦,他看到窗外黑乎乎的又打了个哆嗦。他问母亲,这是给哪家死人的盘缠?李兰放下了手里的活,对儿子说:" a% b. |9 I" w, L
* B, H+ v5 r! T7 I r “恩人家的。” + a+ W5 t7 ~' l4 x. I- i + i. f# R) k R B# {6 C+ y 在宋凡平妻子出殡的那天,李兰将串起来的纸铜钱和一只只的纸元宝放进了一只篮子,挽着篮子拉着李光头的手,走出家门守候在大街上。在李光头的记忆里,那天上午李兰第一次在大街上抬起头来了,她是在张望着出殡的队伍。有些认识李兰的人走过她身边时,都往她的蓝子里看,还有人提起了一串串纸元宝和纸铜钱,说李兰真是心灵手巧,然后问她: + A& h2 E# l7 r* Q5 s2 \ $ l, n9 {8 P9 f. j) S+ ~
“你家又死人啦?” 7 X8 {2 k& Q& S3 F ( |# w' T) J: { 李兰垂下了头,轻声回答:“不是我家的……” 5 ?6 r( ?. D; F# E, P, B - I3 [, Z7 v: I; \0 t$ |- f, X9 ^ 宋凡平的妻子出殡时,只有十多人送行,棺材放在一辆板车上,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地响了过来。李光头看到十多个送行的男女都在头上扎着白布条,腰上也系上了白布条,他们哭泣呜咽着走了过来。这些人里面他熟悉的只有宋凡平,他曾经在这个高大男人的肩上俯视过街上的世界。 2 j# w. U/ F8 P5 L3 s 9 `( C4 E: Q r5 x7 }; I% `
宋凡平拉着比李光头大一岁的宋钢,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宋凡平回头向李兰点了点头,宋钢也像他父亲一样回头对着李光头点了点头。李兰拉着李光头跟在了出殡队伍的后面,沿着漫长的街道走出了我们刘镇的石板路,走在了乡村的泥路上。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0
一天,李光头跟随着这些低声呜咽的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来到了一个已经挖好的墓穴前,棺材放进去时,低声的呜咽立刻变成了号啕大哭。李兰挽着蓝子拉着李光头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哭泣着将泥土铲进墓穴,泥土在墓穴里升了起来,变成了一座坟墓。号啕大哭又变成了低声呜咽,这时宋凡平站身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眼含泪水地看着李兰,从她手里接过了篮子,回到坟墓前,将里面的纸元宝和纸铜钱拿了出来,放在了坟墓上,用火柴点燃了纸钱,当纸钱熊熊燃烧的时候,哭声又变得响亮起来。李光头看到自己母亲也开始了伤心地哭泣,李兰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的不幸。$ }, R( ?2 _8 M(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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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是走了很远的路,李光头才回到了城里。李兰仍然是一手挽着篮子一手拉着儿子,走在这些人的后面,走在前面的宋凡平不停地回头张望着这对母子,在走近李兰家的小巷时,宋凡平站住了脚,等着李兰和李光头走上来,他低声和李兰说话,邀请这对母子去他家吃晚饭,吃一顿悼念死者的豆腐饭,这是我们刘镇的风俗。( o* L+ y5 B- k; i;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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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迟疑着摇了摇头,拉着李光头的手走进了小巷,回到了自己家中。走了差不多一天的李光头躺到床上就睡着了,李兰独自坐在里屋,嘴里咝咝想着看着窗外发呆。天黑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李兰惊醒过来,她起身打开屋门时,看到了宋凡平站在门外。 7 C- ]0 y2 j7 U, ^* F g ) o, b% Z2 b2 q. f+ U$ o' | 宋凡平的突然出现,让李兰惊慌失措,她没有看见宋凡平手里提着的篮子,她忘记了应该让他进屋,她习惯地低下了头。宋凡平把篮子里的饭菜端出来递给李兰,李兰这才知道宋凡平把豆腐饭亲自送上门来了。她差不多是哆嗦地接过宋凡平手里的饭菜,然后手脚麻利地将碗里的饭菜倒出来,倒在自己家的碗里,又在水缸旁麻利地将宋凡平家的碗清洗干净。李兰把洗干净的碗还给宋凡平的时候,她的双手又哆嗦了。宋凡平接过自己的碗放进篮子,转身里去时,李兰又是习惯地低下了头,直到宋凡平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她才想起来竟然没有把他让进屋里来,她抬起头来时,黑暗的巷子里已经没有宋凡平的身影了。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0
李光头不知道宋钢的父亲是怎么和他母亲搞上的,当他知道这个男人名叫宋凡平的时候,他差不多七岁了。 3 g- i, c, M+ F# i7 n " X9 O2 [8 |, P- i 在一个夏天的傍晚,李兰拉着李光头的手先去了理发店,给他推了一个正宗的光头,然后拉着他的手来到了电影院对面的球场边。这是我们刘镇和另外一个镇要进行一场篮球比赛,有一千多个男人和女人穿着拖鞋噼里啪啦地走来,他们层层叠叠地围住了灯光球场,让球场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坑似的,而他们就像是挖出来的泥土一样堆在四周。男人们抽着烟,女人们吃起了瓜子,附近的树上爬满了尖声叫喊的孩子,后面的围墙上站满了脏话连篇的男人。他们站在围墙上已经人挨着人了,已经挤得连缝都快没有了,下面的人还要往上爬。上面的人又是踢腿又是甩胳膊,不让他们上来,下面的人又是叫骂又是满嘴的唾沫星子,他们偏要上去。- L( s, q/ |2 n+ d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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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和宋钢说话,这个比他大一岁的男孩穿着白背心兰短裤,流着鼻涕拉着李兰的衣角。李兰摸着宋钢的头,摸着宋钢的脸,摸着宋钢的小脖子,李兰对他的喜爱像是想把他吞到肚子里去。然后李兰把两个孩子拉到了一起,她哇哇叫着说了很多话,李光头和宋钢一点都听不清楚,四周是滚滚的人声,几个女人吐出来的瓜子壳从他们中间飞过,几个男人吐出来的烟圈在他们中间缭绕升起。围墙那边的人已经打起来了,一棵树上的树枝断了,有俩个孩子掉了下来,李兰还在对着他们喊叫,这次他们听清楚了。/ u' F- k& j0 ]0 p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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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指着宋钢对李光头说:“这是你哥哥,他叫宋钢。”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1
李光头点着头对宋钢叫了一声:“宋钢。”" M7 P' [4 b$ j5 _6 j9 v
9 H, z+ G( ?* L/ z 李兰又指着李光头对宋钢说:“这是你弟弟,他叫李光头。” * D& ~" D# l5 N$ { ! ]: h W- m6 ~
宋钢听到了李光头的绰号后,看着李光头亮闪闪的光脑袋咯咯笑个不停,他说:“真滑稽,你叫李光头。”; x7 m7 X3 y; z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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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笑了没多久就哇哇哭了起来,一个男人的香烟烫在了他的胳膊上。看到宋钢闭着眼睛哭的样子,李光头也觉得滑稽,他正要笑出来,另一个男人的香烟烫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也立刻哇哇地哭上了。 ' Y$ b) F3 }' L4 ]- W8 C) V$ E( ` + p* ~, ]2 ~2 I
然后篮球比赛开始了,在耀眼的灯光球场上,在像是刮着台风的声浪里,宋凡平出足了风头,他的高个子,他的健壮,他的弹跳,他的技术,让李兰的嘴张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合上,她把嗓子都喊哑了,她激动得眼睛都红了。这个宋凡平每次投进去一个球以后,都会张开双臂,像是要飞翔似的从他们面前跑过去。有一次他竟然在篮下跳起来扣了一个篮,他这辈子只扣了一次篮,就是这一次;那些团团围在四周的一千多人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扣篮,也是这一次。当时隆隆的人声一下子没了,人们目瞪口呆,人们互相看来看去,仿佛要证实刚才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随即灯光球场四周的人声呼啸而起,当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的声响。 7 [: I' h, k6 f- O4 l- n $ {! Z' Z. U& u2 E l6 w1 n
宋凡平也被自己的扣篮吓了一跳,他在篮下怔住了,紧接着当他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以后,他睁圆了眼睛,脸色紫红,向着李兰他们奔跑过来,他伸出双臂突然将宋钢和李光头高高举起。他举着他们两人跑向了篮板,要不是宋钢和李光头吓得哇哇大哭,这个得意忘形的男人真会把他们扔进篮筐。谢天谢地,他跑到篮下以后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不是篮球,他嘿嘿笑着又跑了回去,把两个孩子放到地下后,他意犹未尽一把抱起了李兰。一千多个人看着呢,他竟然把李兰举了起来,灯光球场里的笑声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大笑、微笑、奸笑、细笑、淫笑、奸笑、傻笑、干笑、湿笑和皮笑肉不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也是什么笑声都有。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2
那年月看到一个男人抱住了一个女人,就等于是现在的三级片。宋凡平把李兰放下后,又张着双臂跑到比赛里去了。李兰主演了三级片以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接下去只有一半人在看着比赛,还有一半人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李兰。他们议论纷纷,他们重新想起了那个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丢掉了性命的男人,他们指指点点,他们恍然大悟地说原来这个女人跟这个男人搞上了。李兰当时沉浸在她的幸福里,她眼泪汪汪,嘴唇颤抖,她已经不在乎别人说些什么了。 4 X* |- y2 i/ ~% S$ t! O # r! ~6 s/ Q6 C) w ^3 @ 比赛结束以后,宋凡平脱下被汗水浸透了的背心,李兰接了过去,这件全是汗臭的背心被她抱在胸前,像是抱了个宝贝。他们两家四口走进了一家冷饮店,他们坐下来的时候,宋凡平的背心已经弄湿了李兰胸前的白衬衣,她的俩个乳房隐约可见,她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宋凡平要了两碗冰绿豆,两瓶冰汽水,李光头和宋钢吃起了冰绿豆。宋凡平打开了冰镇汽水,一瓶推给了李兰,一瓶自己举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李兰没有喝,她把另一瓶冰镇汽水推给了宋凡平,宋凡平犹豫了一下,拿起来也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他们两个人坐在那里互相看来看去,他们都顾不上自己的孩子了,宋凡平忍不住一眼一眼地从李兰浸湿的胸前扫过,李兰也把宋凡平光着的上身看了又看,他宽阔的肩膀和发达的肌肉让李兰浑身发热脸蛋通红。' O* o+ u, {, A: `- U; A( U
8 y# I, M0 a8 X" L7 k7 g 李光头和宋钢也顾不上他们了,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在夏天里吃到冰镇的东西,在此之前他们吃过的最凉的东西也就是喝一喝井水。现在他们吃的可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绿豆,上面撒了一层雪花一样的白糖,他们的手端起了碗,碗上冰凉的感觉已经比喝井水更惬意了,白糖就像融化的积雪一样在冰绿豆上面湿了,变黑了,他们的勺子插了进去又舀了出来,一勺子的冰绿豆进入了他们的嘴巴,他们舒服呀,他们高兴啊,他们的嘴巴在炎炎夏季迎接了又凉又甜的冰绿豆。他们吃进了第一口以后,他们的嘴巴就像机器发动起来后听不下来了,他们呼呼地吃着,冰凉的绿豆呼呼地进来,把他们的嘴巴冻得呼呼的疼痛,他们的嘴像是烫伤似的张了开来,他们哈哈哈哈哈地喘着气,他们又象是牙疼一样,用他们的手拍着他们的腮帮子。然后他们又呼呼地吃起了冰绿豆,他们把冰绿豆席卷到了嘴巴里,他们的舌头在碗里舔了又舔,把剩下的绿豆汁舔得干干净净,他们的舌头还在铁,他们是在舔残留在碗上的凉爽,他们一直把碗舔得比舌头还热,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碗。他们抬起头来,看着宋凡平和李兰,看着宋刚的爹和李光头的妈,他们说:( z! l& E- q4 N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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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来吃,好吗?” 7 \6 v& K$ m+ G/ f& m. C 8 U3 h1 A4 w: H) H1 j
宋凡平和李兰同时回答:“好!”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2
李光头和宋钢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两天后就要结婚了。李兰买来了两斤上海生产的硬糖,还炒了一大锅的蚕豆,一大锅的瓜子,她把它们全部倒进了一只木桶里搅拌了一会儿,才抓出一把出来地给李光头。李光头把它们堆在桌子上,数了又数,蚕豆只有十二颗,瓜子只有十八颗,硬糖只有两块。 , Q; H! o& D$ @6 d6 e ; c, _+ y! @" D 新婚的这一天,天没亮李兰就起了床,她穿上了新衬衣,新长裤,还有一双亮晶晶的塑料新凉鞋,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黑夜在窗户上如何消散,看着初升的阳光如何映红了窗户。她嘴里咝咝地响着,其实这时候她不头痛了,她咝咝叫着是因为她的喘气越来越急,第二次新婚即将来临,让她脸红耳热心里乒乒跳个不停。当时的李兰对黑夜恨的咬牙切齿,当黎明终于来到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激动了,她的咝咝声也是越来越响亮,把李光头从睡梦里吵醒了三次。李光头第三次醒来后,李兰不让他再睡了,让他赶紧起床,赶紧刷牙洗脸,赶紧穿上新背心,新短裤,还有一双塑料新凉鞋。李兰蹲下来给李光头的新凉鞋系上搭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辆板车嘎吱嘎吱地来到了门前,她一跃而起,一头撞过去似的打开了屋门,推着板车的宋凡平站在门外喜气洋洋,坐在板车上的宋刚看到李光头后咯咯笑着叫了一声:" @1 P/ `2 w#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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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 ~3 L2 }* [* u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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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咯咯笑着对他父亲说:“这名字真滑稽。”. _! B3 L( x* B- L
7 g' A/ B2 Y0 Z0 U5 u 这时候李兰的邻居们聚集了过来,他们惊讶地看着宋凡平和李兰将屋里的用具搬到了板车上。这些邻居里有三个中学生,有一个名叫孙伟的中学生留着一头长发,另外两个就是刘成功和赵胜利,我们刘镇后来的两大才子,当时他们还不是刘作家和赵诗人,还只是名叫刘成功和赵胜利的两个中学生。他们成为刘作家和赵诗人的时候,揪着偷看女人屁股的李光头游遍了我们刘镇的大街。这三个中学生兴致勃勃地围在板车前,他们互相挤眉弄眼地笑,又冲着李兰稀奇古怪地笑,他们说:) I k, j)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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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又要结婚啦?”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3
兰满脸通红,她抱着那个木桶走上去,抓出一把把蚕豆、瓜子和硬糖地给她的邻居们,宋凡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跟在李兰身后给邻居的男人们递上了一支支香烟。这些邻居们咬着蚕豆吃着瓜子嚼着糖,他们嘻嘻哈哈地看着宋凡平和李兰往板车上装东西。% T( K7 v7 Y8 L d" ^" ?
宋凡平和李兰沿街笑着走去,沿街说着他们结婚的事,沿街的人都抽上了他们的喜香烟,咬上了他们的喜硬糖,嚼上了他们的喜豆子,吃上了他们的喜瓜子。跟在后面的李光头和宋钢连个喜屁都没闻着,两个孩子的双手还在保护着手里这些吃的,公鸡母鸡们还追逐着他们,他们的嘴里流满了口水,看着别人吃个不停,他们却只能喝着自己的口水汤。 4 a0 A: @/ v) T" @7 _: B " t+ h" x" e, q
沿街的人看着李光头和宋钢议论纷纷,他们说这样两家人合到一起,哪家的孩子才算是拖油瓶?他们商量到最后说:# F, Z) y9 g4 N/ Q" N9 B( w- i(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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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都是拖油瓶。” 7 ^2 L6 L5 Y* j& U# ?( s + \/ A9 E- ]: D' W n6 G: g6 p 然后他们对宋凡平和李兰说:“你们还真是很般配……”# b* S3 }7 X! [% l x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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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到了宋凡平的家门口,这游街式的婚礼终于进站了。宋凡平将板车上的东西搬进了屋子,李兰仍然抱着她的木桶站在门外,从里面一把一把抓出来递给宋家的邻居们,木桶里吃的不多了,李兰抓出来时也越来越少了。 4 N" E8 |1 }; [9 X) p 5 }: _& g- J5 T4 h 李光头和宋钢赶紧爬到了里屋的床上,他们把手里吃的放在了床上,那些豆子瓜子都被他们手上的汗水浸湿了,他们馋得都快昏过去了,把瓜子豆子和硬糖一口气放进了嘴里,把自己的嘴巴一下子塞满了,塞得像屁股一样圆鼓鼓的嘴巴都不能动了,他们才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没吃着。这时候宋凡平在屋外喊叫着两个孩子的名字,屋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些人把二婚的一男一女看够了,就想看看这二婚的两个儿子。 ' w. [! D z# |2 F ; n) ]* E9 e+ |% ~, a7 W 李光头和宋钢嘴里鼓鼓囊囊地走了出去,两个孩子的脸被挤肿了,眼睛被挤小了,屋外的人看到两个孩子就哈哈地笑,他们说: 1 S% {4 V- S3 Q$ @6 G 6 ~' D0 v* p7 V4 t3 Q% p
“嘴里塞了什么山珍海味?” 0 P2 C9 T6 h9 N# a' a U ' a9 r1 W. K3 Z, u# P. k
两个孩子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就是说不出话来,他们中间有人说:“别看这俩小子的嘴巴比充足了气的皮球还圆,照样还能塞进去吃的。” |6 `; v$ g4 N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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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那个人嬉笑着走进了宋凡平的屋子,东找西找拿出来了两只白瓷杯盖,让李光头和宋钢叼住杯盖上像奶头一样的圆钮。两个孩子真把杯盖叼住了,看热闹的这些人哄堂大笑,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笑的浑身发抖;他们笑出了眼泪,笑出了鼻涕,笑出了口水,还笑出了屁。李光头和宋钢一人叼着一只白瓷杯盖,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叼着李兰的两个奶头。李兰羞红了脸,她歪着头去看她新婚的丈夫,宋凡平满脸尴尬,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取下了孩子嘴上叼着的杯盖,对俩个孩子说:" H( \- A$ ]3 {- s! t4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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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5
李光头和宋钢回到了屋子里,重新爬到了床上,两个孩子的嘴巴还是塞的太满,还是不能动弹。他们伤心地互相看着,嘴里塞了那么多可吃的,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吃下去。这时候李光头首先法应过来,他很快就知道把手伸到嘴里一点一点挖出来,宋刚学着他也一点一点将嘴里的东西挖出来。他们将挖出来的瓜子豆子和硬糖堆在了床单上,它们黏黏糊糊,像鼻涕似的亮晶晶,弄脏了新婚父母的新婚床单。两个孩子的嘴巴绷得太久了,当他们重新将豆子瓜子往嘴里放的时候,嘴巴突然和不上了。两个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像个山洞似的张开的嘴,他们不知道如何去对付自己空荡荡的嘴巴,这时候宋凡平和李兰又在外面喊他们的名字了。5 I/ i$ {% r/ B' ?8 l2 _: {
, e! R/ v, f& t7 l2 G: k, u 李兰家的男女邻居们带着他们的中学生孩子和更小的孩子来到了这里,他们穿街走巷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宋凡平的家,他们的来到让李兰一阵惊喜,可是她的惊喜像打喷嚏一样短暂,瞬间之后她就失望了。他们并不是来祝贺李兰和宋凡平的新婚,他们是来寻找走失了的公鸡母鸡。他们的公鸡母鸡追逐着李光头和宋钢,一直追逐到大街上,接下去谁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公鸡母鸡们的主人在门外吵吵嚷嚷,对着李兰和宋凡平又喊又叫,他们说: 9 i) S1 O$ T7 f& U, h $ \! ^8 a: T1 k2 e
“鸡呢?鸡呢?TMD鸡呢?” 4 v. {. d0 E/ a9 J + ~% z3 x5 z3 \6 b( z5 ]7 r 这对新婚的夫妻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问他们:“什么鸡?”7 X3 |+ N2 p4 z9 g0 k- G5 b
: e+ g L: v9 x6 q5 h 他们五花八门地说着他们的鸡长了什么模样,他们说很多人都看见了,看见他们的公鸡母鸡跟着李光头和宋钢走上了大街。宋凡平不明白,他说:0 I$ y( }3 I- @) a8 a! ]0 I(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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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不是狗,狗会跟着人,鸡怎么会跟到大街上?”" J5 j' @" n6 }. P%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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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很多人都看见的,看见李光头和宋钢两个小王八蛋一路走去时,指缝里又是掉出瓜子,又是掉出豆子,他们的公鸡母鸡就跟着啄呀啄呀,跟到大街上了。宋凡平和李兰再次把两个孩子叫了出来,问他们:& n; c8 C- \# v: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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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呢?鸡呢?” * E& A: P5 ]- m- Y9 _# y# \5 X: e: r , z/ Z) u. A, Y/ h 两个孩子张开的嘴巴还没有办法合上,他们只能摇晃着身体摇晃着头,来表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 q5 m8 ^* h, T- P3 t1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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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公鸡母鸡的三个男人三个女人和三个中学生,还有两个比李光头和宋钢大一点的男孩,总共十一个人把李光头和宋钢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说着,他们问这两个孩子:( I8 h: ]2 s7 }1 y5 W. I$ R
. f. O9 z6 ?9 s% e. T3 j8 ^ “鸡呢?那几只鸡是不是跟着你们走了?” 8 }- E2 t6 _8 X! W* F0 S 3 m f/ t% p% m! O; M
李光头和宋钢点起了头,他们扭头去对宋凡平和李兰说:“看见了吧,这两个小王八蛋点头啦。”( r& |& C y9 s8 V" _: J+ u
9 ?9 [( w; Q3 A3 D* y0 D. Z 宋凡平吼叫起来了,他伸手指着说话的纳个人:“你回来!” : W3 P. c- g! q* b9 ~+ q! v 2 [2 ~! o3 M, g3 c
这些人能全部回过头来了,三个男人加上三个中学生,还有三个女人加上两个男孩。宋凡平看到他们全都站住了脚,就说:9 T5 ]) L& t)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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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给我回来!”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7
李光头和宋钢摇起了头,他们非常生气,他们说:“这两个小王八蛋刚才还在点头,现在又摇头了……” Z9 M6 i- l) l: j7 m% M 3 R) D* h8 ?2 n. v! w; _& R* F
他们声称公鸡母鸡们不是跳蚤虱子们,不会近在眼前都看不见,他们说去找一找,去搜一搜。他们说着走进了宋凡平的屋子里,他们打开衣柜看,趴到床下看,揭开锅盖看。三个中学生里长头发那个,就是名叫孙伟的那个,让李光头和宋钢张开嘴,对着他们嘴巴闻了起来,闻闻里面有没有鸡肉的气味。孙伟闻了一会儿没有把握,让赵胜利来闻一闻;赵胜利闻了一会儿也没有把握,让刘成功来闻一闻,刘成功闻了一会儿说:1 M& s/ H: O4 b0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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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有……” l$ o% c. n# J& P# [! Z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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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搜查的人连根鸡毛都没找到,他们骂骂咧咧说着难听的话地走了出来。这时候的宋凡平已经不是一个喜气洋洋的新郎,他是个脸色铁青的新郎。他的新娘吓得脸色苍白,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李兰不断拉扯着宋凡平的衣服,她害怕新婚的丈夫会和这伙人打起来。宋凡平一直在忍气吞声,当这些人从屋子里走出来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宋凡平依然在忍气吞声,他一言不发,只是瞪圆了 眼睛看着他们。 c' ^: J$ k1 y8 X
1 P$ H% Q1 T0 J5 ?' {% [4 ~8 _ 这些人又在屋子的四周看来看去,连那口井都没有放过,几个脑袋轮番探入井口去张望,他们没有看到公鸡母鸡的脸,倒是看到了自己在井水李的脸。那三个中学生像三只猴子爬到了树上,看看屋顶上有没有他们的公鸡母鸡。他们没有看见公鸡和母鸡,他们说看见了几只麻雀在屋顶上蹦蹦跳跳。 ) g8 o( S. F7 A% ~! _% A h a ' e$ R8 {: ]4 a4 ` 这些人什么都没找到,他们离开的时候连句客气的话都不说,他们仍然在骂骂咧咧,有一个人说:" [: p1 x" n9 u
B6 j( _( e% \# K6 e7 K “可能是掉进厕所里淹死了,偷看女人屁股时淹死了。” 3 z5 J3 {( R0 V p ; X8 d* x8 T N$ l “鸡也偷看女人屁股?” 6 q& o5 H1 F, X7 G* b! c + H3 U% D% Z+ r0 f “公鸡嘛。” # F& a' e' l0 o" j& l3 a 0 c5 w# s. x4 v# S ~0 w9 H
他们哈哈咯咯地笑,哈哈笑着的是男人,咯咯笑着的是女人。李兰这时候浑身哆嗦,她都不敢去拉宋凡平的衣服了,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新婚的丈夫。宋凡平已经忍无可忍了,这些人走去的时候还在一唱一和,他们说:9 x( C* m- ?+ l" _8 g# R
: q) p* k# q' s) d' p0 [4 X# h “母鸡呢?” 0 t# x9 M6 {$ s : l* V7 _7 ?7 R3 U4 B
“母鸡等公鸡淹死了就再嫁嘛。” 0 c% k, G! {- P( `5 i! N7 h 9 K5 J* c7 S( Z1 \1 p3 G- `/ U 宋凡平吼叫起来了,他伸手指着说话的纳个人:“你回来!”* e. g. j( e7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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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能全部回过头来了,三个男人加上三个中学生,还有三个女人加上两个男孩。宋凡平看到他们全都站住了脚,就说: 5 J% a/ U d7 o6 E$ [8 r/ G ! {8 w/ ?% _6 D+ b, m O B “你们给我回来!”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18
这些人嘿嘿笑了起来,三个男人和三个中学生走到了宋凡平跟前,将他团团围住,三个女人拉着两个孩子的手站在一旁看戏似的看着他们。他们人多势众,他们嬉笑着问宋凡平,是不是要请他们和喜酒?宋凡平冷笑着说,没有喜酒,只有拳头。他伸手指着中间的一个人说:& E& O0 ^1 |- x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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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c6 q3 a; R9 S3 `, f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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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坏笑着问:“我刚才说什么了?”! ~8 ?9 ], Q, F1 F' U3 B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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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迟疑了一下后说:“你说了母鸡什么……” " ~& X" I$ d+ i7 t( Q$ V 2 `1 \. x) O$ K; M( C" T5 i 那个人“噢”地一声说他终于想起来了,他问宋凡平:“你要我再说一遍?”% x' |) F6 u/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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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说:“你要是敢再说一遍,我就揍滥你的嘴。”/ c( e H8 J# t+ R+ q
: X; h+ v% P5 d( N x0 Y. D* q+ y 那个人看着身边的同伴,还有三个中学生,嬉笑地说:“我要是不说呢?” % b% s( J% t ^7 m+ ` ' h3 h& O+ ^) f9 g$ u 宋凡平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挥挥手说:“你们走吧。”" V* X8 A- q. z$ W" ^, a0 R
3 M6 S1 D* H6 Z; U7 S+ L' E7 V 那些人这时候哈哈大笑起来,那三个中学生用身体挡住宋凡平,齐声说:“公鸡淹死了,母鸡再嫁人?”3 x: ^7 |! u, o5 O
- m; X7 b! m* s' Q* d, v 宋凡平举起了拳头又放了下来,他看着这三个中学生摇了摇头,他推开他们准备回到屋子里去。刚才那个人这时说: 0 ?( E Y# X$ t" b 7 v/ K2 k8 v6 [. e
“什么母鸡再嫁人?母鸡再嫁鸡!”& C5 \1 a: d, x3 y4 g. I
* D$ j! a1 x4 \% T 宋凡平转身就是一拳。他的转身,他的出拳,又快又准又猛,把那个人打翻了过去,就像是一条扔出去的旧被子。李光头和宋钢张了很久的嘴巴,因为这一拳,“砰”地一声合上了。! m# |# e/ A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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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时满嘴的血,他往地上呸呸呸,吐出来的口水鼻涕里也全是血。宋凡平打出一拳后向后一跳,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当他们扑上来时,宋凡平蹲下身体,伸直了右腿扫了过去。李光头和宋钢就是从那时候知道什么叫扫荡腿,宋凡平一条腿扫倒了三个男人,还将那三个中学生绊得跌跌撞撞。3 x% z3 L, `% y+ i$ `4 v5 h
; ?3 Z4 P M* v) j/ y9 H; U' X 他们爬起来再次扑上来时,宋凡平的左腿蹬了出去,蹬在一个人的肚子上,这个人嚎叫着倒地时也掀翻了他身后的两个人。这三个男人和三个中学生满脸的诧异,他们互相看了又看,仿佛在想着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20
宋凡平握紧拳头站在他们的对面,他们中间的一个人叫了起来,他说要把宋凡平围起来。这六个人立刻把宋凡平围在了中间,宋凡平挥着拳头声东击西,刚刚冲了出去,又被他们赶上来围在了中间。接下去兵荒马乱了,谁都看不清他们在那里干什么来他们有时候像是包子似的挤成一团,有时候又像爆米花一样散了开去。; e' s/ U; @( v4 t
, L' o" R7 Q$ [( L3 Q 那俩个比李光头和宋钢大三四岁的男孩这时候趁火打劫,走到李光头和宋钢面前,每人拉过去一个,扇他们的脸,踢他们的腿,还吐了他们满脸的口水鼻涕。刚开始李光头和宋钢毫不示弱,也伸手扇他们的脸,抬脚踢他们的腿,也把口水鼻涕往他们脸上吐。可是李光头和宋钢的手短,扇不着他们的脸;脚短,踢不着他们的腿;因为年龄小,就是口水鼻涕也没有他们多。几个回合下来,李光头和宋钢知道自己输定了,两个孩子只好哇哇大哭。! u' l7 }/ ~$ H
0 x5 U1 O7 X4 R8 G7 X; _6 o1 L 宋凡平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哭声,他一个人对付六个忙不过来,没工夫来照料他们。李光头和宋钢只好哭叫着跑到李兰的身旁,李兰那时候哭的比李光头和宋钢还要汹涌,她向宋凡平的邻居们和那些路过这里看热闹的人连连哀求,哀求他们去帮帮她的新婚丈夫。她一个一个地哀求他们,李光头和宋钢拉着她的衣服一步一步地走着,那两个男孩跟在后面继续扇李光头和宋钢的脸,继续踢李光头和宋钢的腿,继续把鼻涕呼呼地吸到嘴里,再呸呸地吐到李光头和宋钢脸上。李光头和宋钢哭叫着哀求李兰帮帮他们,李兰哭叫着哀求围观的人去帮帮她的丈夫。* E* W$ w7 H3 w* v' X0 W2 o8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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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的邻居里和看热闹的人群里终于有人站出来了,先是两三个,接着是十多个,他们冲上去将那六个围打着宋凡平的人拉开来,把他们拉到一边,把宋凡平拉到了另一边,这些人挡在了中间。这时的宋凡平眼睛肿了,嘴巴鼻子出血了,衣服也撕破了;另外六个人也是差不多的鼻青脸肿,只是他们的衣服还没有撕破。. A/ _ T F" d' O# Q/ u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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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劝架的人开始两边做起了工作,他们对宋凡平说,谁家丢了鸡都心疼,谁家丢了鸡都会说些难听的骂人话;他们对那些人说,人家今天是新婚大喜的日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平常日子也得看新婚日子。他们把宋凡平往屋子里推,把那些人往街上推,他们说: 9 e% ]) ]) q" C% V 6 f# I$ }9 I- B; S
“算啦算啦,冤家宜解不宜结,宋凡平你回屋去,你们回家去。” 5 l4 b: |. g) f% Z! g7 i3 i, F - \0 P2 a# o" O# l 伤痕累累的宋凡平仍然昂首站在那里,这些人也是死活不愿意回去,他们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他们不依不饶,说这事不能这样完了,这是总得有个说法,他们说: * L/ U- J4 x2 W 3 @2 b( x- Z1 `0 g
“最起码也得赔礼道歉……”" K7 }/ s. s3 C7 [ Y: I
3 i$ u1 |1 T3 u1 K 中间劝架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让宋凡平给他们每人都递上一支香烟。按照那年月的规矩,打完架递上香烟算是认输,算是赔礼道歉。这些人一想也就答应了,起码在面子上赢了,他们说: 3 Q6 u& Y/ Y/ o( G ! P- ]( F9 p( u2 H9 r- X3 R! D1 N “就这样吧,今天就放过他了。”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21
劝架的人又走到宋凡平面前,不说递香烟是赔礼道歉,只说给这些人递上结婚时的喜烟。宋凡平知道递给他们香烟是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他说:; o S0 z& d3 C% e% ~: a
& L. q6 j$ _0 i' P& v9 w( x “没有香烟,只有两个拳头。”4 p$ p2 y. E5 J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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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说完这话以后,看到李兰哭肿的眼睛,看到李光头和宋钢的脸上挂着自己的泪水和别人的鼻涕口水。他突然满脸的忧伤,她那么站了一会后,低头走进了屋子,拿着一盒香烟又低头走出来,他一边拆着一边走到三个男人和三个中学生面前,从里面一支一支抽出来,一支一支递给他们,连那三个中学生都给了。当他递完香烟转身走回来时,那几个人在后面嚣张地叫着:* U- a+ @% f, @7 `- q9 a" u. p4 N
" P5 L9 Y) S, u& [) o “别走,给我们点烟。” / z% R1 w5 T# m: Q1 K & x% l2 t; K9 A
宋凡平忧伤的脸立刻变成了愤怒的脸,他将手里的香烟往地上一摔,正要转身重新去战斗的时候,李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李兰哭着低声哀求他,李兰说: 7 {" r: F6 Z+ T# W. J, j3 p9 |' r% k , c& C/ s9 ^+ z
“让我去,让我去给他们点烟,让我去……”# x' x3 e n" J) s8 M" v" g
; B5 [8 }, B5 W: D 李兰拿着火柴走到这些人面前,她站在那里先将眼泪擦肝,然后才划燃了火柴,挨个给他们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那个名叫孙伟的长头发中学生吸了一口香烟以后,故意将烟雾吐在了李兰的脸上。 5 J0 [3 j2 M! D B$ q + z* p/ h, i' P1 }% I 宋凡平看见了,这一次他没有愤怒,他低下了头,转身走进了屋子。李光头看见他的继父走进去的时候流出了眼泪,这是李光头第一次看见宋凡平的眼泪,一个强大的男人哭了。' ]' E2 f' f% ^( `
李兰给他们点完香烟以后,将火柴放进口袋,走到李光头和宋钢面前,她撩起衣角擦干净两个孩子脸上的泪水,还有别人吐在上面的鼻涕和口水,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子,然后她转身关上了屋门。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21
从不抽烟的宋凡平坐在屋角的凳子上一口气抽了五支香烟,他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在呕吐,他往地上吐着的口水,吐着痰,里面全是血。他让两个孩子非常害怕,他们惊魂未定地坐在外屋的床上,他们挂在床边的四条腿瑟瑟打抖。李兰双手捂着脸靠门而立,她的眼泪还在流,从她的指缝里流了出来。宋凡平抽完了五支香烟以后站了起来,他脱下被撕烂的衬衣,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他又有哪个脚上的凉鞋擦起了地上血糊糊的痰和口水,然后他走进里面的房间。 8 f z4 i: b' O ; l7 S; I% j# Y4 n 过了一会儿宋凡平出来时像是换了一个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背心,他虽然鼻青眼肿,可是笑容满面,他向李光头和宋钢伸过来两只拳头,他说: 5 L( t& e5 k& k- k+ M1 x, a( R ; z1 k- s/ @( i" s$ r0 a2 H “猜一猜里面是什么?” % \" L; s: @' S" x , V6 Q' T9 R4 S( L# a
两个孩子摇起了头,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的两只拳头伸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手指张开后,他们看到俩颗硬糖在他的俩只手掌里,他们终于笑了起来。宋凡平剥掉糖纸,将硬糖放进了两个孩子的嘴中,两个孩子的嘴巴甜起来了!上午的时候他们就想着让自己的嘴甜起来,直到太阳快落山了他们的嘴巴刚刚开始甜起来。 + u5 M- w4 A T, }5 M- ] 4 X. r. p9 w, g; L 宋凡平走到李兰面前,他仍然鼻青眼肿地笑着,拍着李兰的背,摸着李兰的头发,又凑到李兰的耳边说了很多话。李光头和宋钢坐在床上,吃着让满嘴都甜起来的硬糖,他们不知道宋凡平说了什么话,只看到过了一会儿李兰笑了。+ r, Z% @4 }2 G3 z7 W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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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宋凡平做了一条鱼,炒了一碗青菜,李兰从她的行李里拿出一碗早就煮好的红烧肉。宋凡平拿出了一瓶绍兴黄酒,给自己到了一盅,给李兰也到了一盅,李兰说她不喝酒,宋凡平说他也不喝酒,宋凡平说以后谁都不喝酒,但是今晚的酒一定要喝,他说: 4 z8 M6 l/ }' G5 M4 e4 d5 r; b ( }5 k$ G* l' ` ]3 I9 |9 f
“今晚喝的是自己的喜酒。”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22
宋凡平拿起酒盅,举在昏暗的灯光下等待着李兰,李兰也将酒盅举了起来,宋凡平将手里的酒盅和她碰了一下,李兰羞涩地笑了。宋凡平将黄酒一饮而尽,嘴里的伤让他疼歪了脸,然后像是吃了根辣椒似的伸手在张着的嘴边扇着风。他让李兰也将黄酒喝下去,李兰也是一饮而尽,等李兰放下了酒盅,他才将酒盅放下。 + {# G( g9 ]# Z* n ) y3 s2 H$ N9 Q- b+ a: ?% t
李光头和宋钢并肩坐在一条长凳上,他们的头刚刚伸到桌子的上边,他们的下巴搁在桌面上,就像他们的父母的手搁在桌面上一样。宋凡平和李兰轮换着给两个孩子的碗里夹了肉,夹了鱼,夹了青菜。李光头吃了一口肉,吃了一口盂,吃了一口青菜加米饭后,就不想再吃了,他扭头看着身旁的宋钢,轻轻说了声: 1 S/ G1 q% b% ~1 i1 e0 j9 z& ^, X ) q, i8 a0 k# g8 g ?2 r5 I “糖。”% f+ U! X, X6 L' }
" c$ z9 c; h3 o4 T: E. G/ O 宋钢正在美滋滋地吃着鱼和肉,听到李光头的话以后,他也不想再吃鱼和肉了,他也轻轻说了声: 8 m, Y8 E5 G' K 0 r: B, {9 P/ Z! u “糖。” 1 Z- P( z, T" i ( Q7 ]" m6 P8 a, ]$ n
两个孩子知道鱼和肉的美味,这样的美味他们一年也就是尝几回,可是他们更想吃到糖,他们的嘴巴甜了没多久,现在又咸了,他们说想吃糖,先是轻声地说,接着响亮地说,最后叫叫嚷嚷地说,他们叫嚷出来的只有一个字:0 l: t3 G'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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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糖……” 7 P. D4 `" a: c5 w3 e V+ v( { ; v1 _! q% I% h" Y
李兰说没有喜糖了,她说木桶里的喜糖和瓜子豆子都在路上抓给别人了。宋凡平嘿嘿地笑,他问两个孩子想吃什么糖?两个孩子同时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糖纸,同时说: ' {" d. Z1 Q* v. B" H 8 j/ M9 t0 D; a' e M* V* u “想吃这样的糖。”8 T, j. f: S5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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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装模作样地把手伸进口袋,问他们:“你们想吃硬糖?” - |6 q! C9 u' e ) t& B1 u% Y0 G% I- o 他们使劲地点起了头,他们伸长了脖子想看到他的口袋。可是宋凡平摇起了头,他说:7 i3 F6 F4 _1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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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 b. ?% m# F) ]$ M" Y" a $ @ @* ^& `. c! @, M9 _: t: w
两个孩子失望地差点哭出来,宋凡平这时说:“没有硬糖,只有软糖。”; I6 Z) w8 x& l)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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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立刻瞪圆了眼睛,他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着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糖的名字叫软糖。他们看到宋凡平站起来,他像是要把软糖找出来似的摸遍了身上的口袋,让他们的小小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将口袋一个个翻过来给他们看,他嘴里说着: " J: E) Z. L, o. n; q ( S5 L4 o. p; j3 j: G" ]" C
“软糖呢?软糖呢?”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22
宋凡平将最后一个口袋翻过来仍然是空的时候,望眼欲穿的李光头和宋钢哇哇地哭出来了。宋凡平拍着自己的脑袋,对他们说:) V/ ]$ ?! h2 H8 r v7 Z4 [$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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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 ; d! J# T9 L6 n) D! o) n; l 1 W7 b5 \8 Z$ d9 `5 G) {% _7 R
宋凡平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向里面的屋子,好像要去抓一把虱子跳骚似的小心翼翼,让李兰咯咯直笑。当他那张鼻青眼肿的脸在门口重新出现时,李光头和宋钢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一袋奶糖。 ; D8 X% ]; u$ N% F( b " ]( d2 B' u7 z% F5 O: w
两个孩子惊叫起来。然后他们第一次吃到了软糖,第一次吃到了奶油味的软糖,包着它的糖纸上印上了大白兔,它的名字也叫大白兔。宋凡平说这是他在上海的姐姐邮寄过来的,是姐姐给他的结婚礼物。宋凡平让李兰尝一颗,他自己也尝一颗,给了李光头和宋钢每人五颗。 3 v0 i5 X6 w. p% J! X: J" X % U4 L2 n" H) [0 o 两个孩子把奶糖放在嘴里慢慢地舔,慢慢地咬,慢慢地吞着口水,他们的口水和糖一样甜,和奶油一样香。李光头把米饭放进了嘴里和奶糖一起嚼,宋钢也学着把米饭放进了嘴里。俩个孩子嘴里的米饭也像糖一样甜起来了,也像奶油一样香起来了,他们嘴里米饭的名字也叫大白兔了。宋钢一边美美地吃着,一边亲热地叫着: - Y" E% {# {5 }. r/ }% v ' Q8 h; C, }: e* b- v, b- d, {
“李光头,李光头……”' K; [; I7 w+ M" i* X* a$ }
8 ~6 ^" `: d4 B; T2 O# n- y; x# ^ 李光头也是一边吃着一边叫着:“宋钢,宋钢……” 6 N$ [+ P5 ^2 M" e$ I: i % Z% g' O F: ?: C2 k Z4 b \ 宋凡平和李兰幸福地笑着,宋凡平看着李光头光溜溜的脑袋,对李兰说:“不哟教还子的绰号,应该叫孩子的名字。” 4 c5 V6 F! M. O 3 ?( E4 G% r; a 宋凡平拍着脑袋说:“我只知道孩子叫李光头,不知道孩子的名字。”3 S. j* ^1 t; K; `
$ @9 u {, | l 他问李岚:“李光头叫什么名字?”& y1 z; g. O3 H* M2 D
, s5 h2 D% [1 o7 ~( H 李兰忍不住地笑,她说:“你刚说完不要叫绰号,马上就叫上了。” - S" X, C; f+ m7 n2 d0 Z9 ]2 | 5 m8 C8 W! k3 q3 d7 {3 Z2 A
宋凡平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似的说:“从今往后,不许再叫孩子的绰号……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D0 y* x* G$ J! x$ Z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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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脱口而出:“李光头的名字是……”$ E5 s; ~/ B5 o- c5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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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没说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子,她知道自己又叫孩子绰号了,她吃吃笑个不停,她吃吃地说:, j8 }+ m9 K& V7 o0 F' w6 V/ P
4 a8 p" M' C8 ~- t “他叫李光。” 9 w. M4 a! s: o O% G" a % ^! }0 }, }7 Y) e( m2 A }! `+ r
“李光,”宋凡平点点头说,“知道了。” D1 h- q: r" C6 I
( J. I5 z9 p {$ H. x3 g C 然后宋凡平转向了两个孩子,对他们说:“宋钢,李光头,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 @; I8 H. m) s 6 K5 [2 h" D; l( N3 W9 R! H7 }
宋凡平看到李兰在偷偷地笑,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又叫绰号了?” : b0 Z7 V) f- M3 Z * a% }6 F5 `% C 李兰笑着点点头,宋凡平骚搔脑袋说:“算了,还是叫绰号吧,叫李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划过去叫成李光头了。” 1 l$ h& `& I" J. [ $ @7 z2 D9 y F 宋凡平说完后哈哈大笑,再次转向两个孩子,他把大笑变成了微笑后,对李光头和宋钢说: [! Q' d2 c2 X @# L+ E; n* d % I6 a3 A, @# m8 |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兄弟,你们要亲如手足,你们要互相帮助,你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B( X3 a9 z
宋凡平是一个快乐的人,他被人揍得鼻青眼肿,他一笑就会满脸的疼痛,可他仍然哈哈大笑。他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在屋外大模大样地给李兰洗起了头发,那时候他肿胀的嘴脸跟挂在肉铺里猪头似的,他对邻居们的怪笑满不在乎,他将打上来的井水到在脸盆里,帮助李兰浸湿了头发,擦上了肥皂,然后像个理发师那样骚起了李兰的头发,把李兰弄的满头的肥皂泡,接着再次打上来井水将李兰的头发冲洗干净,用毛巾替她把头发擦干,又用木梳替她将头发梳理整齐。他都不让李兰自己动手,当李兰抬起脸来时,看到四周已经站了十多个大人小孩,他们像是看演出似的嘿嘿地笑,李兰满脸羞红,同时也是满脸的幸福。 ' O* A( |! J( l * W9 R! s" n- G a8 b. s 然后宋凡平大声说着要到街上去逛一逛,那个时候李兰的头发还在滴着水珠,她看着宋凡平肿胀的脸犹豫不决,宋凡平知道她的意思,他轻松地说一句脸不疼了,就锁上了屋门,拉上李光头和宋钢的手向前走去,李兰只好跟了上来。 ( p3 {. @: L0 ?4 F T% R: ] 4 O/ ^4 m# Y ~* E' d1 X, ^1 g
李光头和宋钢走在中间,他们的父母走在两边,四个人手拉手走在大街上。大街上的男男女女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笑,他们知道这一对夫妻都是二婚,知道这俩个儿子都是拖油瓶,知道这个新郎在新婚的那一天和六个人打架打得手忙脚乱。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个新郎还在鼻青眼肿的时候就来逛街了,而且他满脸的得意,看见他认识的人就会大声招呼,然后指着李兰快乐地说:1 z8 ?/ O0 i9 s+ C X4 G7 n
& B7 h4 c( o5 I- H “这是我妻子。” 7 m6 {. J/ F/ K( h6 y, i- Z : l0 [7 ~5 w0 j
又指着两个孩子快乐地说:“这两个都是我儿子。” 0 B; I- s. u+ {1 U2 G% ] $ w2 K8 X& g4 C% x! |4 O3 f
街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快乐,他们的快乐和宋凡平的快乐不一样。宋凡平的快乐是新郎的快乐,他们的快乐是看别人笑话的快乐。李兰知道他们脸上的怪笑是什么意思,知道他们指指点点时都说了什么话,所以李兰低下了头,宋凡平也知道,他低声对李兰说:% l3 i" _1 |, u* t
( p% k0 b2 L4 Q* b' t! p( B$ K 这一对二婚的夫妻在他们的蜜月里如胶似漆,他们一旦抓住空闲就会躲进里面的屋子,而且屋门紧闭。李光头和宋钢只能在外面的屋子里想入非非,两个孩子听到他们在里面时嘴巴噼里啪啦地响,坚信他们躲在里面吃着那一袋大白兔奶糖。他们不仅白天吃,晚上也是吃个不停。天还没黑他们就会逼着李光头和宋钢上床睡觉,他们把自己关在里屋,两只嘴巴不断地响。这时候邻居家的孩子还在外面奔跑喊叫,李光头和宋钢却只能上床睡觉了,宋凡平和李兰说起来也上床睡觉了,可是他们在里面的屋子里嘴巴响个不停。李光头和宋钢留着眼泪流着口水进入梦乡,第二天早晨醒来时眼泪干了,口水还在流。 7 N; `$ h* T3 z. U& h6 \ 6 b/ t4 z( T8 J 李光头和宋钢馋得口水滔滔,有一天吃完午饭以后,宋凡平和李兰的嘴巴在里屋再次响起来时,李光头贴在门缝上往里面偷看,宋钢贴在他的后背,随时听取消息。李光头在第一条门缝里看到他们的四条腿都在床上,宋凡平的两条腿压在上面,夹住了下面李兰的两条腿,李光头悄悄告诉宋钢:/ m! p# T8 c3 A( U(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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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床上吃……” 0 J7 _2 f$ j* A2 }" K: j O / B5 v9 m. T- J7 x7 @7 {( |9 V- `% n
李光头换到第二条门缝时,看到宋凡平的身体压在李兰的身体上面,双手抱着李兰的腰,他悄悄说:% v/ Y t# T4 s, f6 X3 p. Y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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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抱着吃……”5 A0 j, T0 K5 e! v$ z6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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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门缝里让李光头看到了他们一上一下两张脸,看到宋凡平和李兰正在狂热地亲嘴,李光头先是咯咯笑了两声,这样的情景让他觉得十分滑稽,接下去他看的心醉神迷了。站在身后的宋钢几次伸手推他,他都不知道。宋钢一次次悄声问他:5 }( ^. ~- u/ z
0 v0 Q* ~/ v! }+ h “喂,喂,他们正在怎么吃?”. O5 Z5 L( \. ~. [9 ?7 l" v4 Q7 H
" {$ f# q* P, ~" w/ ?0 M 李光头看得兴致勃勃,他回头神秘地说:“他们没吃奶糖,他们在吃嘴巴。”/ @3 l9 A2 U C
+ K; c4 v/ m, R% b 宋钢不明白,他神秘地问:“吃谁的嘴巴?”; q) o5 x9 }) r$ R9 A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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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继续神秘地说:“你爸吃我妈的,我妈吃你爸的。”. u" n% d, q8 c/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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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吓了一跳,他以为宋凡平和李兰向两头野兽一样在里屋互相吃着。这时里屋的突然开了,宋凡平和李兰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两个孩子。宋钢看见他们两个人的嘴巴都还在脸上,松了一口气,指着李光头的鼻子,对他们说: 4 c" J3 o! E4 c L u 2 S& ]2 w% c+ \4 @1 O, E( a" _ “他骗我,他说你们把嘴巴吃掉啦。” ) c; U. X/ I& g F4 T {3 U : ~8 q7 @8 J2 t3 i7 Y6 _4 M
李光头晃着脑袋说:“我只说你们在吃嘴巴,没说嘴巴吃掉了。”9 @, C- b& ~(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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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和李兰红着脸吃吃地笑,他们什么话都没说,走出家门去上班了。他们走后,李光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他让宋钢在床上坐好了, 就像在电影院里看电影那样做端正了,他搬了一条长凳放在宋钢的面前,自己趴在了凳子上,他仰起头指了指长凳说:+ i7 S' t# v$ s
9 ?% z5 t; z. y9 } “这好比是我妈。”3 w8 A1 Z5 _+ C
) {' M* _9 ^* h% W8 n 又指了指自己说:“这好比是你爸。” ! g7 e0 S6 l( i8 u- K4 h; g& I 7 Y8 q2 p/ b5 N4 d 他把长凳比喻成了李兰,又把自己比喻成了宋凡平,然后演绎起了什么是嘴巴吃嘴巴。李光头压在长凳上面,双手抱着长凳,嘴巴亲着长凳时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他的神体随着响声开始上下蠕动起来,她一边亲着一边动着,一边对宋钢说: 5 \9 k' Q. a- |* [4 k, H % I2 l, O/ t4 y7 v. e: T1 W “就是这样,他们就是这样。” 8 N, X) y+ T9 ?7 T& H 9 f! Q, P; @8 p/ d7 e
宋钢不明白他的身体为什么要动?宋钢说:“你身体动来动去干什么呀?”& L5 M' T" e: Q; m
3 h5 A) p, k/ F2 D 李光头说:“你爸就是滑稽嘛。” A. d5 U: M" X5 n2 a + E3 T& _/ b/ H$ {4 V( I
李光头在长凳上蠕动得越来越快,他开始脸色通红呼吸急促起来,宋钢害怕了,从床上跳下来,双手推着李光头的身体说:# g2 ?6 H& C1 d5 ]; ^' W
: {6 Z. f7 v+ Z' B. ~- i, a# Q! N “喂,喂,喂,你怎么啦?”7 l; W; N" _2 ^, A. v
6 U# E! P( t$ k! ^) o 李光头蠕动的身体慢慢停下来,他起身后满脸惊喜地指了指自己的裤裆,对宋钢说:3 A# E: Y9 v" z5 b! W$ }) j# P- M
9 v0 G2 l+ Y& r/ w; T# m; O! c “这么动来动去,动的小屌硬邦邦的很舒服。”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37
随后李光头满腔热情地让宋钢也趴到长凳上去试试,宋钢将信将疑地看着李光头,他趴到长凳上时发现上面都是李光头的口水,里面亮晶晶的好像还有鼻涕,他摇着头重新坐起来,他指着长凳说: : d. P! ]: ~9 R. ^# d 6 v( ?1 E2 Z" a3 I1 S( F
“你看看,都是你的鼻涕。”) n1 }" o. y7 P1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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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十分羞愧,赶紧用袖管擦干净长凳上的口水鼻涕,让宋钢再次趴到长凳上。宋钢爬上去后又坐了起来,他挑剔地说:& ]5 {9 P: v! V, T+ s7 H%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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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鼻涕的气味。”/ B) ^+ z+ J9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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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深感歉意,为了让宋钢有福同享,他殷勤地让宋钢的脸趴到长凳的另一端。宋钢重新趴到长凳上,李光头像一个教练似的指导起了宋钢,让宋钢的身体怎么来回蠕动,他不断纠正宋钢的动作,当他觉得宋钢蠕动起来时越来越像宋凡平时,他擦着额上的汗水坐到了床上,十分满意地问宋钢:7 Y: l( t x) t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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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了吧?小屌硬了吧?” , _$ S6 ]9 z4 O( g6 I' h % v ~' W- Z2 d, l1 N& T7 j5 A( c$ \5 C
宋钢的回答让李光头大失所望,宋钢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坐起来对李光头说: - @2 _2 @! |- U$ Z4 Y; |( `' j) p $ S3 J# i* s; U- M. `2 ^4 E “长凳硬梆梆的,硌的我的小屌很不舒服。” # Z5 @3 w' d5 _8 q$ _. k" G5 ~! a: i 7 y, B$ N. ~+ Z$ N/ Q) [" A3 q
李光头疑惑地看着宋钢说:“怎么会不舒服呢?”; j( f: h+ f#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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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他殷勤地把两个枕头放到了长凳上,他觉得还是不够松软,又把里屋宋凡平和李兰的枕头拿出来也放在了上面,他殷勤地笑着,殷勤地对宋钢说: * U$ W, S9 m$ D T/ C $ ^# _% j4 C4 k% @% L' L “这样你肯定舒服啦。”7 w4 b C* H/ C( h3 B' r! g9 H0 ]5 O
1 ^7 ^" S9 S0 w3 Y* b& ]1 k0 T 宋钢盛意难却,趴到了枕头上面,在李光头的指导下动起了身体,他动了几下又坐起来,他还是说不舒服,他说枕头里像是有小石子,硌得他的小屌都疼了。 # o9 r( L- G3 V" @* A6 B 1 K+ e0 q, q3 N) U 然后奇迹出现了,两个孩子欣喜若狂地发现了剩下的那一袋大白兔奶糖,他们的父母把大白兔奶糖藏到枕套里了。他们曾经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寻找,没有大白兔奶糖的踪影;爬到床地下寻找时将自己弄的满身的灰尘,将被子铺盖翻过来寻找时又差点让自己喘不过气来,还是没有大白兔奶糖的踪影。他们的寻找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一样,就在他们彻底泄气,不再寻找的时候,大白兔奶糖自己在枕头里出现了。" L. C5 Z" t% _.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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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像两条饿狗似的狂叫起来,把奶糖全部倒在了床上,李光头一口气将三颗奶糖放进了嘴里,宋钢也起码放进去了两颗,他们笑着吃着,他们不再去舔,不再去吸,他们大口地嚼,反正奶糖还有很多,他们要让田的味道和奶的味道塞满嘴巴,让这些味道流到肠子里去,让这些味道从鼻孔里溢出来。 X5 V3 g! G- K0 V% D/ g3 J& f ) H) t- Q4 D9 V% o0 O- L& A8 S 两个孩子风卷残云般的将剩下的三十七颗奶糖吃的只有四颗了,这时候宋钢突然害怕地哭起来,他抹着眼泪说,要是父母回来后看到奶糖被偷吃了怎么办?宋钢的话把李光头吓得哆嗦一下,李光头也只是哆嗦了一下,就不顾一切地将剩下的四颗奶糖塞进嘴里吃了个精光。宋钢眼睁睁看着李光头将最后的四颗奶糖一人独吃了,他哭着说:7 q. w# n% ~8 {: b( ~. G3 j
$ J$ Y. s8 c9 ~$ E A “你为什么不害怕呀?” " s$ q* f- j1 l$ l & T1 i$ p3 l3 D# j. _
李光头将四颗奶糖全部吃完以后,抹了抹嘴巴说:“我现在害怕了。” y1 a$ t' [% z+ q4 E6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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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坐在床上发愣发怔,他们看着那三十七张糖纸,它们像秋风扫下的树叶一样落满了他们的床。宋钢哭个不停,他害怕宋凡平和李兰发现后会严厉地惩罚他们,宋凡平会把他们揍个鼻晴脸肿,揍得像新郎时的宋凡平一样。宋钢的哭泣让李光头也是越来越害怕,他一口气哆嗦了十来下,他哆嗦完了以后想出了一条妙计,他说去找一些和奶糖差不多大小的石子,重新用糖纸包起来。宋钢破啼为笑了,跟着李光头爬下了床,两个孩子走到了屋外,在树下,在井边,在街上,还在宋凡平撒尿的墙角找了一堆小石子,他们捧着回到了床上,用糖纸把它们包了起来,把它们放进袋里,再把这三十七颗奇形怪状的假奶糖重新放进了枕套,又把枕头放回到里屋的床上。 ' D6 _' V F' u $ O; m. h; D/ V! P
当这一切全部都做完以后,宋钢重新担心起来,他又呜呜地哭上了,他抹着眼泪鼻涕说:9 g/ W( }" b; r/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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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是会知道的。”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38
李光头没有哭,他咧着嘴傻笑了一会儿,晃着脑袋安慰宋钢: + r: o6 V7 A4 x5 B) @ ! D9 F- D) L4 d; H6 i& _: \8 J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6 X, L* d3 W n 8 ^8 X6 |' r0 l 李光头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了,他吃光了大白兔奶糖以后,兴趣重新回到了长凳上,在宋钢呜呜的哭声里,他再次趴到了长凳上,再次来回蠕动起来,这次他有经验了,他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小屌那地方,让那地方在长凳上擦来擦去,擦的自己再次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 x9 b! ~6 L3 {5 P4 U' a. D m$ f) g2 e# I. I' s 李光头和宋钢从此形影不离,李光头喜欢这个比他大一岁的宋钢,自从有了这个兄弟,李光头才有了到处乱窜的自由生活。在此之前,李兰只要去丝厂上班就会把他反锁在家里,让他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宋凡平和李兰不一样,宋凡平将一把钥匙套在宋钢的脖子上,让宋钢和李光头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在我们刘镇的大街小巷神出鬼没。宋凡平和李兰曾经担心两个孩子每天都会大打出手,没想到两个孩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对兄弟的脸上和身上只有跌跟头摔跤的伤痕,没有互相打架留下的青肿,只有一次他们两个人嘴唇破了鼻子出血了,那也是他们共同和别人家的孩子打架时挂的彩。 4 s+ A- b5 |# j6 Z % u! _; h9 S# O& T( D 李光头在长凳上发现了自己身体的新天地以后,经常像是上了瘾似的摩擦起了自己的小屌,他和宋钢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他也会突然站住脚,对宋钢说: : O; Q" `, g/ H7 q 0 R% }4 s( [) ?5 W) O
“我要擦几下啦。”+ w4 B2 k8 `8 G"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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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迎面抱住一根木头电线杆,听着里面嗡嗡的电流声,身体一上一下地擦了起来,每次都把自己擦了个红光满面,擦了个呼哧呼哧直喘气。每次擦完后,他都会无比幸福地对宋钢说: # `. N( P2 e. [( p+ X- P 3 c3 t3 Q( G6 z! |
“真舒服啊。”1 I6 b+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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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的表情让宋钢十分羡慕,宋钢百思不得其解,他经常问李光头:“我为什么就不舒服?”5 S4 X; ~( ]( W: Z8 D9 `. s6 g1 _
" C7 Z% ?+ L' V* x 李光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每次都是摇晃着脑袋说:“是啊,你为什么不舒服?” # t; E: r" R" O7 A 9 G# X& D$ p. ^1 S4 f% i8 m 有几次李光头和宋钢走在桥上的时候,李光头也会突然地来了擦瘾,他就趴到了桥栏上,像是趴在长凳上那样摩擦起来,下面是我们刘镇的小河,常常有拖船鸣叫着汽笛声从桥下通过,当汽笛响起来的时候,李光头更是异常兴奋,有1次他都快活地哇哇叫上了。. b9 L' X, g,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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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三个中学生刚好从他身旁走过,就是和宋凡平大打出手的三个中学生,他们站在栏杆旁奇怪地看着李光头,他们说:) Z; N0 E' J" X2 o
& l. X# i, ^2 J8 c' H “喂,小子,你这是干什么?” : Q9 g$ Y+ C5 J. b2 }" X D8 @. ]$ x7 p) Q2 f+ U4 @ 李光头翻身下来,他呼哧呼哧喘气说:“这样擦来擦去,小屌硬邦邦的很舒服……” 9 J! b! c& r! X) Y; y & `8 R/ o6 c$ Z# g 三个中学生听了李光头的话以后目瞪口呆,李光头继续言传身教,告诉他们,也可以抱着木头电线杆擦来擦去,不过站着擦来擦去容易累,不如趴着擦来擦去轻松,他最后说:& X, c% S& a3 [9 x
4 [8 J9 i z+ ]" Y$ } l: y% @3 N “回到家里就到长凳上去这样擦……”. a! l0 r/ u# S6 F- v
! T4 L0 t. A4 Q 三个中学生听完李光头的教导后,惊奇地哇哇直叫,他们说:“这小子已经发育啦。” 5 R0 k o3 l y6 I$ ` ; ~- Y e" N: ~9 e& a* K" k
李光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擦来擦去很舒服,宋钢却不舒服。仨个中学生走远以后,李光头恍然大悟地说: 8 {: g8 e5 O6 w & I1 Z1 m- O- L, m; ~
“原来我是发育了。” ' b. e. H+ D" W ' P; l6 E1 Q- h$ [ 然后他神气地对宋钢说:“你爸和我一样,也发育啦,你还没有发育。”/ h) F' {0 O& Q& u3 j!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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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和宋钢流窜在大街小巷的时候,我们刘镇最热闹的城西巷是他们常去的地方,这条巷子里有铁匠铺、裁缝铺、磨剪刀铺、拔牙铺,还有一个王冰棍拍打着冰棍箱子叫过来又叫过去。 2 X) f7 J. u8 Y! R. ^ ' g9 h8 F( z9 g1 Q4 A6 C% \2 z 两个孩子先是站在裁缝铺门口,看着我们刘镇赫赫有名的张裁缝拿着一把皮尺,给女人量了脖子又量胸脯,量了胸脯又量屁股,他的手在女人身上弄来弄去,弄得女人没有脾气还要笑呵呵。 " X) l' l# a# q/ u3 z9 r" b , X. l' E" A! }; u6 M+ z
看完了张裁缝,两个孩子又去看剪刀铺里两个关剪刀,老关剪刀四十多岁,小关剪刀十五岁,两个关剪刀为着木盆坐在两只矮凳上,木盆里全是水,两块磨刀石斜着搁在木盆里,两个关剪刀把两把剪刀磨得像是下雨一样沙沙地响。' V" J N3 b0 A* t*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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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两个关剪刀,两个孩子再去看拔牙铺的余拔牙,余拔牙其实没有铺子,他在街旁撑着一把油布雨伞,下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左边放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拔牙钳子,又边放着几十颗拔下的大小不一的牙齿,以此招揽顾客。桌子后面是一只板凳,板凳旁边是一把藤条躺椅,有顾客的时候是顾客躺在藤条躺椅里,余拔牙坐在板凳上,没有顾客的时候,余拔牙就自己躺在藤条椅子里了。李光头有一次看到藤条躺椅空着,刚刚倘上去想舒服一下,余拔牙就条件反射地拿起拔牙钳子,要插进李光头的嘴巴里,吓得李光头哇哇直叫,余拔牙才知道错把李光头当顾客了,一把将李光头提起来说:/ H! T, W3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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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D,满嘴的乳牙,滚开!”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38
童铁匠的铺子是两个孩子最喜欢去的地方,童铁匠有一辆自己的板车,这在当时是气派无比,比现在自己有一辆卡车还要风光。童铁匠每个星期去一次废品站,买些废铜烂铁回来。李光头和宋钢喜欢看着童铁匠打铁,把废铜作出镜框的模样,把烂铁打出了镰刀锄头的模样,尤其是火星飞溅时的情景,让两个孩子兴奋地哇哇乱叫,宋钢问童铁匠: - _" ?. N* {$ y8 P# Q/ A- C9 Q0 q0 I & t, A1 y1 h* R! O; w
“天上的星星是不是打铁打出来的?”/ O2 L7 p+ A8 A$ g; @. {;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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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童铁匠说,“就是老子打出来的。” 6 x: @/ K. L8 d" q : B0 _2 F9 }& f0 z( \0 D
宋钢对童铁匠极为崇敬,他说原来满天的星星都是从童铁匠的铺子里飞出去的。李光头不相信童铁匠的话,他说童铁匠是在吹牛,他说童铁匠打出来的火星还没有出屋门就全掉到地上灭啦。 - _3 s9 b) O: r* a7 W- q2 d0 A $ E X- I/ X) T- W 李光头知道童铁匠吹牛,他还是喜欢去看他打铁。李光头从三个中学生那里得到了自己喜欢擦来擦去的理论根据,所以他到了铁匠铺就会趴到那条长凳上。本来他总是和宋钢一起坐在长凳上看着童铁匠打铁,现在长凳属于李光头一个人了,宋钢只能站在一旁,李光头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说: 3 \% z- }# S! I6 H; B - J( l5 o0 a4 s" B: W1 r. ~( w
“没办法,我发育了。”& V, q& J$ K' h( v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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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一边看着飞溅的火星,一边蠕动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一边和宋钢一起惊叫:% U6 L. }+ G1 v1 y5 N& D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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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星星,这么多的星星……” / V4 y/ j. \+ t! H 1 {8 O2 p& w1 A, p0 n 那时候的童铁匠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没有和后来的胖屁股女人结婚。榜粗腰圆的童铁匠左手拿着铁钳,右手抡着铁锤,一边打着铁,一边看着李光头,他知道李光头在干什么,他心想这么小的一个王八蛋竟然也自己和自己搞上了。童铁匠一走神,差点将铁锤砸在自己的左手上,他像是碰着了火似的扔了铁钳,他把自己吓了一跳,他骂骂咧咧地放下铁锤,问正在长凳上急促喘气的李光头: 6 \/ I% U! S6 z) w7 @6 C* a ) ] K) ?# k5 N. h0 l “喂,你多大啦?”7 B; U! O* }) x/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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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呼哧呼哧地回答:“快八岁啦。” / e0 ~' [8 X* E$ L4 \9 `0 Z & A2 g. W. V( S7 N! w& {- j
“TMD,”童铁匠惊讶地说,“你这个小王八蛋还不到八岁就有性欲啦。”8 |' q8 j+ x/ z; v0 d
. _2 ], t/ s/ W- S! n 李光头从此知道了什么叫性欲,他相信童铁匠说的比那三个中学生说得更有道理,童铁匠的年龄比中学生大多了。李光头不再说自己发育了,开始换一种说法了,他得意地对宋钢说: + y( S( F( R4 V2 a ? 8 K3 w% L1 q0 C4 T; G1 P
“你还没有性欲,你爸有性欲了,我也有了。”9 C5 R4 H9 b( e: V
3 ~* z4 l9 B$ i1 }1 Z/ I! N e, E 李光头在木头电线杆上发扬光大了自己的摩擦,当他把自己擦的满脸通红的时候,他开始往上爬了,爬到上面后,再贴着电线杆滑下来,站到地上后他感慨万千,他对宋钢说: 9 x" k# N0 O+ f 4 H' i9 L9 r# W, T “简直太舒服啦!”( {5 i! J6 A& Y% f* N W
6 E4 T+ x6 C" f 有一次他刚刚爬到电线杆的下面,看到那三个中学生走过来,他匆匆忙忙地滑了下来,这次他没对宋钢说舒服,他急忙叫住那三个中学生,对他们说:9 [4 n# I7 x( e/ F! B f
9 O4 a, ^' U! V- k) V. h “你们不懂,我小屌擦的硬邦邦的时候,不是发育,是性欲上来啦。”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39
在波涛汹涌的蜜月之后,宋凡平和李兰的幸福生活开始细水长流了。他们上班时一起出门,下班时候一起回到家中。宋凡平的学校离家近,他下班时总是先走到那座桥上,他站在桥边等上三分钟时间,等着李兰走过来以后,两个人微笑着并肩走回家中。他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他们两个人似乎没有不在一起的时候。. ?! R# J; ~# j/ X& [4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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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以后,李兰偏头痛又来了。新婚燕尔的快乐让李兰暂时没有了这个老毛病,可是这个毛病就跟储蓄似的,时间越久也就越多,当它再次发作时就来势凶猛了,李兰不再是嘴里咝咝叫了,她疼的眼泪汪汪,她像是坐月子似的脑袋上绑了一条白毛巾,她整天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像和尚敲击着木鱼一样,让家里扑扑响个不停。 h" i. c4 h+ t/ f: ^( C& ?3 ~ " Q. g" J6 E+ ]4 T3 h) U8 r0 Y
那段日子里宋凡平睡眠严重不足,他时常在深更半夜被李兰疼痛的叫声弄醒,他爬起来走到屋外打上来一桶井水,将毛巾在冰凉的井水里浸泡又拧干后,放到李兰的额头上,这样李兰就会舒服很多。宋凡平像是对待一个整夜发烧的病人那样,一个晚上要起床几次给李兰换一换冰凉的毛巾。宋凡平认为李兰应该去医院好好治疗一段时间,他对我们县里的医生不屑一顾,他坐在吃饭的桌前给他在上海的姐姐写信,他差不多每个星期都要写一封这样的信,让他姐姐尽快在上海联系一家医院,他在信上不断写上“火速”这样的字眼,而且每次都在结尾时用上一排惊叹号。, Z. o7 Y9 a; w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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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以后他的姐姐终于回信了,说是已经联系了一家医院,但是必须要有我们这里医院的转院证明。这一天李兰深深感到她的这个丈夫是多么了不起,宋凡平向他的学校请了半天假,在李兰下午上班的时候和她一起去了丝厂。宋凡平要找李兰的厂长谈一谈,要他同意让李兰去上海住院治疗偏头痛。胆小的李兰是一个生了病都不敢请假的人,她领着宋凡平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外时,低声哀求她的丈夫,说她不敢进去,他能不能一个人进去?宋凡平笑着点头,他让李兰在外面等待着好消息,自己走了进去。 5 r' ?; v& O# @1 q6 m( E : |8 [# u9 j; ?# H( f% L9 }
宋凡平是我们刘镇的名人,他那一记惊世骇俗的扣篮名满全城,他向厂长介绍自己时,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厂长就挥着手让他不要说了,厂长说知道你是谁,你就是那个扣篮的人。然后两个人像是老朋友似的聊天了,他们在里面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宋凡平差一点忘了他的妻子正在外面等候。李兰在外面听的入迷,直到很久以后,李兰在思念她的丈夫时,仍然会感慨万分地说:2 @3 V* n Z. V1 B3 G; Q
; V$ w x; Y! c5 z “他的口才真好!”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39
宋凡平和厂长一起走出来时,厂长不仅同意了李兰去上海治病,还一再对李兰说,到了上海以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治病,有什么困难就找厂里,厂里一定帮助解决。 " Y9 |2 e% p% e' O8 }( T) ]/ V / v2 E6 w; \: O' Q1 S9 R
接下去宋凡平令李兰着迷的口才又在医院里如法炮制,他和一位年轻的医生聊天时海阔天空,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们的话题跳来跳去,每一个话题他们都是见解一致,两个人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李兰坐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她都忘记自己的头疼,她惊喜万分地望着宋凡平,她没有想到这个和自己生活一年多的男人竟然如此才华横溢。当他们拿到转院证明以后,那位年轻的医生还意犹未尽地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临别时握着宋凡平的手,说今天算是酒逢知己棋逢对手了,他说一定要找一个时间,打上一斤黄酒,炒上两个小菜,坐下来聊个通宵,聊个死去活来。- f; h! N) `; G9 f, {4 f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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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在回家的路上充满了喜悦,她不断用手去轻轻碰一下宋凡平的手,宋凡平扭头看她时,她眼睛里的光芒像炉膛里的火焰一样热烈。他们回到家中,李兰将宋凡平拉近了里面的房间,关上门以后她紧紧地抱住了宋凡平,她把头贴在宋凡平宽阔的胸前,幸福的眼泪浸湿了宋凡平胸前的衣服。- E; }6 ?7 Q' ?# P0 _) w# X ?
这时候是中午了,两个孩子肚子里空空荡荡,手拉着手沿着街道走去。他们的手一直拉在一起,有人从他们中间过去时把他们分开了一下,他们马上又手拉手。他们去找yx的队伍,去看看领头挥舞着红旗的人是不是宋凡平?他们又去集会的地方,看看站在高处演说的人会不会是宋凡平?他们走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叫了很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是没有找到宋凡平。两个孩子来到了桥上,昨天的时候宋凡平就在这里挥舞着红旗,让整个小城嗷嗷大叫。今天的桥上没有了红旗,有几个人低头站在那里,头戴高帽子胸前挂着大木牌。两个孩子知道这是几个阶级敌人。他们站在这几个阶级敌人的面前,看着几个戴着红袖章的造反派在桥上走来走去,宋刚问道:1 C8 z1 h3 V4 C7 _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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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我爸爸了吗?” 6 r5 ]0 s0 t7 `# h0 E% Q8 P. y8 S + l/ o# n; u% W" o0 X5 F 一个戴红袖章的人问:“你爸爸是谁?”, y+ {/ b5 v8 U) K0 ]# I
" h0 E% k# Q6 J# d “我爸爸是宋凡平,”宋钢说,“就是昨天在这里挥红旗的宋凡平……”. [( d5 x3 g# Y% Y0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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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补充道:“他是很有名的人,他去吃面条人家都给肉汤。” / j3 t( A+ f @. l7 X3 b' Z % t2 r) ~; ^3 ?1 U
这时候宋凡平的声音在两个孩子的身后响了起来:“儿子,我在这里。” ! P/ c! g6 T! S) d7 Y( z 8 J# h; ^4 E) a( P c 两个孩子转身看到了宋凡平,他头戴纸糊的高帽子,胸前挂着一块大木牌,木牌上写着“地主宋凡平”五个字,他们不认识上面的字,他们只认识字上面打了红色的五个x。宋凡平的身体就像是一块门板一样挡住了阳光,两个孩子站在他的阴影里,仰脸看着他,他的眼睛被人揍肿了,嘴角被人揍破了,他微笑地看着李光头和宋钢,他的笑容硬梆梆的。两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天的时候他还在这桥上威风凛凛,今天他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宋钢怯生生地问: F7 d) }5 C* ~ F(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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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2 k# Q8 E5 x2 o- C" Z4 I0 i / P4 c- u8 A* W% J' K
宋凡平低声说:“儿子,饿了吧?” ! g: V+ f" ^: B+ V6 A% w) y0 G* k 9 O% B; r' ?9 a% j
两个孩子同时点了点头,宋凡平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两毛钱,让他们去买吃的。刚才那个戴红袖章的人对着宋凡平喊叫: 1 N8 v, H6 P4 P# I3 i / Z: l h! g1 @ “不准说话,低下你的狗头。”. \' f4 w+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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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低下了他的头,李光头和宋钢吓的倒退几步,戴红袖章的人在桥上大声斥骂着,宋凡平在他的骂声里斜眼看了看两个孩子,他们看到他在微笑,他们的勇气又上来了,重新走到宋凡平的身前,告诉他,他们的毛主席像章被那三个王八蛋中学生抢走了,宋刚问他:& a# N6 j) w3 Z: x" [ s3 a
7 \6 f$ X$ q$ ^/ N j, w- V: q “你能去拿回来吗?”8 `8 l% Y' _% ~% S* t$ o
6 F/ b( a% K0 C) K 宋凡平点点头说:“能。” 7 p$ L1 D4 Y: n' n7 I8 S * u: g6 H% S, U+ S" Z 李光头问他:“你能揍他们?”- b- o* p, Z) ^& Z! b
# }$ ~. Z0 U6 m4 u+ c' _7 T 宋凡平还是点点头:“能。”5 r6 F$ n! J: V! d( G
% _ V4 q7 Z) @1 I) a; t 两个孩子咯咯笑了起来。这时候戴红袖章的人走上来扇了宋凡平两个耳光,他高声骂道: 8 n3 K2 w& `& g9 F / S/ T+ ` ]# c “叫你不准说话,你TMD还要说。” % t( E: E/ B$ _9 F7 I& X + g$ X+ h+ C3 o: t' m' d
宋凡平的嘴角流出了鲜血,他催促两个孩子:“快去吧。”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3
李光头和宋钢一溜烟地走到了桥下,他们浑身哆嗦越走越快,他们不断回头看一眼桥上的宋凡平,宋凡平的头低垂着,他的头像是挂在脖子上似的。两个孩子走上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进了一家点心店,买了两个包子后,他们站在店外一口一口地将包子吃了下去。他们看到远处桥上的宋凡平连腰都弯下去了,他们知道今天的宋凡平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了。宋钢低下了头,没有声音地哭了起来。宋钢的双手卷起来举到了眼睛上,像是举着望远镜似的擦起了眼泪。李光头没有哭,他想着那枚毛主席在大海上的像章,他心想可能那不回来了。宋钢哭泣的时候,李光头走到一根木头电线杆前,抱住电线杆摩擦了几下,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他对宋钢说:5 A$ m% i% u, r4 M* M
) g) e }1 l- B8 l' |2 X3 r6 N; J4 p “我没有性欲了。”+ p# k! h) K I: R, z; A q) c% I( a& x) \
7 L- h6 ^9 n) p6 F& m2 r& ~. V 宋凡平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的脚步沉甸甸的像是两条假腿,他一声不吭地走进了里面的房间,他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两个小时。在外面屋子的李光头和宋钢连个翻身的声响都没有听到,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照进来,两个孩子开始感到害怕,就走到了里面的房间,宋刚先爬到了床上,李光头也爬上了上去,他们在宋凡平的脚旁坐了下来。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时间,宋凡平突然坐了起来,他说:) B: G! _$ C% K) B; h; G1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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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睡着了。”* Z4 f1 ^0 A! u# t7 w5 l
2 V4 V# w. _0 M8 b: |. J 然后灯亮了,笑声也起来了。宋凡平在煤油炉上做起了晚饭,李光头和宋钢站在他身旁,开始学习如何做饭。在炒菜的时候,宋凡平让李光头往锅里倒上油,让宋钢往菜里撒上盐,又握着他们的手,让他们每人轮流炒三下,他们每人炒了九下以后,一碗青菜就出锅了。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起了晚饭,虽然只有一碗青菜,也让他们吃得满头大汗。宋凡平吃过晚饭以后,对李光头和宋钢说,自从他们的母亲去上海治病以后,他还没有带他们去海边玩。他说要是明天不刮风不下大雨的话,就带他们去海边,去看大海的波涛,去看大海上面的天空,去看大海和天空之间飞翔的海鸟。, q* b( Z; b+ A! t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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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和宋钢激动得尖声喊叫,宋凡平吓得伸手捂住了他们的嘴,他惊恐的脸色把他们也吓住了。看到两个孩子害怕的模样,宋凡平立刻松开了手,他笑着指了指上面说:5 j) a( m9 z2 r; o5 d
第二天正要出门去海边的时候,宋凡平的学校来了十多个戴红袖章的人,他们横七竖八像螃蟹似的走了进来。李光头和宋钢不知道他们是来抄家的,以为是宋凡平的朋友来看望他了。看到这么多戴红袖章的人来到家中,威风凛凛地把所有的地方都站满了。李光头和宋钢兴高采烈,在他们中间钻来钻去,就像在树林里钻来钻去一样。这时“轰”的一声巨响,李光头和宋钢吓的浑身一颤,两个孩子惊恐地看到家里的衣柜已经掀翻在地,他们的衣服,他们抽屉里的东西铺了满地都是,那些戴红袖章的人像是一群捡破烂的,弯腰在地上寻找着宋凡平家的地契。宋凡平出生地主家庭,这些人觉得他肯定藏着地契,等待着改朝换代实在拿出来。戴红袖章的人又把床板翻过来,地板撬开了寻找。李光头和宋钢躲到宋凡平的身旁,两个孩子看到宋凡平满脸的笑容,不明白宋凡平为什么还这样高兴。这些人把宋凡平的家弄成了废墟也没有找到地契,他们一个一个走出了屋子,宋凡平仍然是满脸笑容,他像是送客似的跟了出去,还对他们说:6 n3 x6 X. G2 R' F
8 T) C1 x+ t% v$ X; I: Y6 K “喝口茶水再走吧。” 9 j3 z; ?$ L" T; g 9 c L4 n, U" R: ^9 u! U6 f) A
他们中间有人说:“不喝了。”4 X5 C% s8 M5 L) I
$ S, H8 [1 `7 u) Y 宋凡平满脸笑容站在门口,当他们走出了小巷,他才转身回到屋子里,这时候他脸上还挂着笑容,当他在凳子上坐下来后,笑容立刻没有了,就像熄灯一样的快,让李光头和宋钢胆战心惊。宋凡平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两个孩子走上去,战战兢兢地问他: [& g7 c) s' m& S% v+ A4 Q( D + ~& r/ ` f* n! n C: X% }7 o
“还去海边么?”3 @3 N6 _% P$ y
% @1 N7 c A; A' p, {1 Y 宋凡平像是在睡梦里被叫醒似的浑身一抖,随即说:“去!” . \2 |. u1 m) y+ m' q + S2 T* t0 K) C2 D 他看了看外面的阳光说,“这么好的天气,当然要去。”" F y, {& r S0 n
8 } K1 U1 W! c 接着他伸手指了指满地的衣物说:“先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 ^# C1 g/ n* ]7 Y 3 f2 H0 F# G5 V* U2 v1 Z 宋凡平把倒地的柜子里起来,把床板铺好,把撬开的地板钉上。李光头和宋钢跟在他的后面,把衣服放进柜子,把物品放进抽屉。仿佛等突然又亮了,宋凡平又是满脸的笑容,他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说着让两个孩子咯咯笑个不停的话。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把屋子收拾干净了,而且比以前更干净。他们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汗水,用手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又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发,然后他们要出门了,要去海边了。- [4 d9 G: e& p0 Z!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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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打开屋门的时候,七八个戴红袖章的中学生站在门外,那三个抢走了李光头和宋钢毛主席像章的人也站在那里。李光头和宋钢见到这三个人时兴奋地叫了起来,宋刚对他父亲说: 0 B$ o b9 B+ l2 f X+ W( d+ w . v0 {* k* H1 r) F; \& h: L
“爸爸,就是他们抢走了我们的毛主席像章,你快教训他们……”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4
李光头对着这三个中学生喊叫:“交出来!把像章交出来!” " l& G) Y7 G! n9 O) @; t2 H ( w9 i) P |' [8 R: G8 F# ?! ^7 | 这三个中学生笑嘻嘻地推开两个孩子,长头发的孙伟对宋凡平说:“我们是红卫兵,是来抄家的!” % D* I4 V8 k! v9 S$ [. c 1 s/ J% U- u& [# Y3 ~
宋凡平陪着笑容说:“请,请进。” & C3 E0 d" ^; o# e; L0 h + X! x( K- p w4 ^/ ]! L9 E 宋凡平讨好他们的模样让李光头和宋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红卫兵们蜂拥而入,屋子里立刻响声四起,刚刚立起来的柜子又翻倒在地,刚刚铺好的床板又被掀起,刚刚钉好的地板又被撬开,刚刚整理过的衣物又扔了满地都是。前面宋凡平学校的人来翻箱倒柜掀床板撬地板,也就是四处拿起书本纸张仔细地查看,他们要搜查的是宋凡平家藏着的地契。现在红卫兵来了,就是狼进了羊圈,狗进了鸡窝。他们把锅碗砸在了地上,把筷子折断扔在了地上他们一边搜查一边往自己口袋里装着东西,一边装着东西一边互相打听对方拿了什么。9 v% a$ o m) C* H" i9 z: _
; C/ S8 C$ ^3 i$ h( l 这些红卫兵在宋凡平家打砸抢整整一个下午,他们看到没有什么可砸了,没有什么可拿了,他们所有的口袋都已经鼓鼓囊囊了,他们这才吹着口哨走出门去。 走到了门口,那个长头发的孙伟又转回身来对宋凡平说: + a& u* O! e' H1 v5 O 2 [# w8 ?5 d5 F0 a “喂,你出来!” ' {5 o* ]+ b4 u 6 w5 \4 ], B) y 宋凡平和李兰的新婚之日,孙伟,赵胜利和刘成功,这三个中学生与他们的三个父亲一起,和宋凡平打的天昏地暗。宋凡平的扫荡腿让他们倒了三个,跌跌撞撞了三个,现在这三个一年多前跌跌撞撞的中学生要报复了。他们让宋凡平站在门前的空地上,他们要炫耀自己的扫荡腿。强壮的宋凡平站在那里像铁塔一样,这三个中学生开始了热身练习,他们蹲下去提起右腿扫荡过去。他们练了几次,没有一次像摸象样,不是失去重心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是脚从地上刮过去弄得尘土飞扬。另外几个中学生看了直摇头,他们说: 7 |2 N- A* m: f: e# n 8 N# j* M" O) G9 f# B7 P
“怎么看都不像是扫荡腿。” / E8 D5 e# ~4 f' |& Q2 [/ U . A* _. I0 P5 j7 N6 Y; p
“不像扫荡腿像什么?” 1 u9 } H* l6 A# J2 e+ d & q$ k6 d" {# _: V( U4 B1 m0 W6 k “不知道像什么,反正不像扫荡腿。”2 B- p' s$ w5 c! {/ \9 V1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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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头发的孙伟问低头站在那里的宋凡平:“喂,我们刚才的像不像扫荡腿?”- U+ i6 m' d0 T4 P
' h7 W( L- q+ w+ |6 w, p8 k# j “像倒是像,”宋凡平说,“只是没有抓住要领。” 7 f6 n3 `* a, r8 R3 g. S3 f, w4 C ! ^4 X. }& t& E `7 w5 c6 |
孙伟对宋凡平说:“老实交待,要领在哪里?”$ ?; E: h6 v1 J%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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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凡平当起了教练,先让那三个中学生仔细看着他做动作。宋凡平身手敏捷地做了两次,让另外几个中学生嘴里啧啧不停,他们说这才叫扫荡腿。接下去宋凡平放慢动作示范起来,他告诉他们,扫荡腿其实只有三个动作,蹲下去、扫过去和立刻起身,这三个动作要连成一个动作,所以一定要快。他说身体重心要前移,这样腿扫过去时有力量,可以双手撑一下地。然后宋凡平让他们开始练习,不断让他们停下来,不断自己去做出示范。最后宋凡平说他们的动作都标准了,只是还不够快,他说:( K w8 N3 K/ o5 D6 T6 C
/ \% [6 f( B7 N$ D! s) J8 {- \ J “只有快了,才看不出里面有三个动作。这快,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回去天天练,练到让人觉得只有一个动作,这快,才算是练出来了。”* f; T. u4 H1 n
1 S8 c6 n4 m$ r2 o" l 当他蹲下来正式扫过去时,他的脚扫在铁塔似的宋凡平腿上,宋凡平一动不动,他自己反而趴在了地上,弄了个嘴啃泥,引来一片哄笑。第二个上去的是刘成功,他打量着强壮的宋凡平,他担心自己也来个嘴啃泥。他发现宋凡平的双腿分开站着,就嘿嘿笑了,他说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他让宋凡平把两腿并拢,他说这样就可以把宋凡平扫倒在地了。当他蹲下来时又担心仍然会把自己弄个嘴啃泥,所以他没有用腿扫过去,而是伸脚使劲一踹,踹在宋凡平小腿骨头上,宋凡平疼的摇晃了一下,仍然没有倒下。旁观的人为宋凡平喝彩:. R z/ x l% _% O( s: h
第三个是长头发的孙伟,他绕到了宋凡平的身后,看着宋凡平的背影往后退去,退到十多米左右站住脚,接着像是要跳远似的助跑起来,跑到宋凡平身后,对准了宋凡平的腿弯处踹上一脚,宋凡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长头发的孙伟为自己喊叫了一声: 7 B- a: @9 n4 X- a! G3 O * Z- Q! K, P0 F! D: z) I
“好!”9 j7 D6 A: s6 \1 s9 i9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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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得意洋洋地对同伴们说:“看看我的功夫。” 2 Y) b* F) u( g" c/ D) r 9 a) R" ?. A' g' K1 Y, a 其他中学生说:“你这不叫扫荡腿……” % i; P( t5 k; n" v" M2 \0 l. ^ 9 N! v; w; }. ~8 L9 o; o “怎么不是?”孙伟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宋凡平,“你说,这是不是扫荡腿?” 2 C, ^! I8 q: q. v- L/ o . l2 f) S, W' Q# S" h7 A 宋凡平点点头,低声说:“是。”8 Q% b u7 ~: E$ W
: h" K! c# [0 N- Y% I 宋凡平被变种的扫荡腿踹倒在地,那几个中学生吹着变调的口哨扬长而去。 宋凡平知道他们走远以后才站起来,看到他的亲儿子宋刚低着头无声地擦着眼泪,看到李光头这各拖油瓶儿子睁圆了惊吓的眼睛。李光头和宋钢都是不知所措,他们心目中最强大的宋凡平突然像只小鸡一样被欺负。宋凡平用手拍干净裤子上的泥土,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对两个孩子说:( U P9 ?+ N& R9 x3 [; A5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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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个,过来!” " o9 v% |& p4 A+ ? 2 q6 C# H# p0 d$ `) f 宋刚擦着眼泪,李光头摸着脑袋,两个孩子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宋凡平笑着问他们:; F( Q: u7 M) G2 f) K7 A( H
+ N: y; D/ W# A7 G' q1 [1 u4 N “想不想学扫荡腿?” ) Y! \, U7 `" |, b1 X- t i. A i& }% u( x. o+ z; _% A1 z5 [7 }
宋凡平的话让两个孩子吃了一惊。 宋凡平向四周看看,随后蹲下身体对他们神秘地说:) J- a- z6 k0 r- f: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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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他们刚才为什么没有把我扫倒?因为我留了一招没教他们,这一招留着就是为了教你们两个的。” $ e8 q2 [. S9 c) U2 h% K5 c ! I8 W/ ^8 q( y 李光头和宋钢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一切,他们因为兴奋像昨天晚上那样尖叫起来,宋凡平突然又紧张地捂住了他们的嘴,两个孩子不由抬头看看上面,李光头和宋钢同时说: M3 j/ S6 l; G'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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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没有屋顶啊……”8 e" I" l& F! r6 D0 c* o, M9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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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紧张地看看四周说:“不是屋顶,是不能让别人偷学了扫荡腿。” 5 w1 g/ D) q! h7 C + M- e& |5 X& a M( F
两个孩子明白了,他们一声不吭地跟着宋凡平学起了扫荡腿。先是站在他身后跟着他的动作学,接着宋凡平转过身来教他们。他们也就是学了半个小时,宋凡平就说他们已经学会了,说可以练习了。宋凡平站在那里,让李光头先上去试试,李光头就走到他的身旁,蹲下来伸腿扫过去。李光头轻轻一扫,宋凡平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爬起来又站好了,让宋钢上去,宋刚也是轻轻一扫就把他扫倒在地。宋凡平摸着自己的屁股哎哟哎哟叫着站起来,他惊讶地对两个孩子说: % r2 S# z8 m8 `" C3 p ) |' ^% S! n& v$ F/ l: `
“你们的扫荡腿太厉害啦!天下无敌。”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4
然后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地跟着宋凡平再次收拾起了乱七八糟的家,他们刚刚学会了天下无敌的扫荡腿,高兴的浑身都是力气。他们帮助宋凡平把柜子扶起来,帮助宋凡平把床板铺好,又学着将撬开的地板重新钉上,把砸碎的碗和折断的筷子捡起来,扔到屋外的垃圾堆里。他们满头大汗地跑进跑出,接着他们突然想起来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饥饿让他们一下子没有了力气,两个孩子爬到床上躺了下来,眼睛一闭上就睡着了。 1 V/ R7 l4 W$ `* j' p) G0 ^* g & S+ x# A2 |3 E, X9 \& r# K,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凡平把两个孩子叫醒,他说可以吃饭了。这时屋里亮着灯了,李光头和宋钢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宋凡平把他们一边一个抱到饭桌前坐下,他们看到桌上还是只有一碗青菜,旁边摆着三碗米饭。这四只碗是那些红卫兵中学生打砸抢以后幸存下来的,上面都有缺口。他们捧起了有缺口的碗,然后发现没有筷子,所有的筷子都被中学生折断了,在清理屋子时被他们扔进了垃圾堆。两个孩子捧着热气腾腾的米饭,看着绿油油的青菜,没有筷子他们不知道怎么吃饭?3 K$ i5 t9 u2 v( ~4 \5 T
/ I$ Y) u" ~; z6 S C& ?; a9 \ 宋凡平忘记了家里已经没有筷子,他起身去拿筷子,然后他才想起来筷子都折断了,都扔掉了。他高大的背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脑袋投射在墙上,墙上的脑袋像洗脸盘一样大。宋凡平那么站了一会儿,他转回身来时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他神秘地问两个孩子:/ p. P! y0 p% E, j2 D' m6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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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见过古人用的筷子吗?”4 N0 a, v+ X3 g' [5 i
0 e* ~ C6 c! s) p- I- C7 i 李光头和宋钢摇着头,充满了好奇地问他:“古人用什么筷子?” 2 W1 p Q. u$ X3 W3 C - T! F t0 Q# Z8 C
宋凡平笑着走到门口,对他们说:“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拿来。” ) D+ U1 b, x t 1 c% I) _& e$ ?; \9 G: y; v3 p! E
李光头和宋钢看着他蹑手蹑脚开门出去,又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仿佛他要去遥远的古代一样神秘和小心翼翼。宋凡平出去后,两个孩子互相看着,他们不知道宋凡平用什么办法跑到古人那里去拿筷子,他们觉得这个父亲真是了不起。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宋凡平回来了,他笑嘻嘻地把双手放在身后。7 }' I. \3 h8 K' q- ?1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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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问他:“拿到古人的筷子了?” , o. N1 A; i( G9 q4 y ! D/ V1 [2 J/ t1 M( u( u
宋凡平点点头,走到饭桌前坐下后,才将身后的手伸出来,给了李光头和宋钢每人一双筷子。两个孩子拿起了古人的筷子看了又看,觉得和平时用的筷子差不多长,只是他们粗细不一样,有些弯曲,而且上面还有结。李光头首先发现了,他叫了起来:4 z8 Y. v1 Q$ S8 q) U6 O9 J
. W7 q! W9 A U* I “这是树枝。”9 v, B( x- Q2 q$ I$ ?4 M(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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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也发现了,他问宋凡平:“这古人的筷子为什么像树枝?” ) p0 G' B8 i4 W! ? ' r7 T, T" @" i- ?4 \) n
“古人用的筷子就是树枝,”宋凡平说,“因为古代没有筷子,所以古人就用树枝当筷子。” 3 M: g( L3 x, }' R, k " a$ n! Z! e5 i 两个孩子恍然大悟,原来古人是用树枝吃饭。李光头和宋钢开始用宋凡平刚刚折来的树枝吃饭,放到嘴里时觉得有一丝青涩的苦味。他们用古人的筷子把现在的饭吃了下去,他们吃的香喷喷的,吃的脸上流出了汗水。当两个孩子吃饱了打嗝了,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才想起来本来今天要去海边的。今天没有刮大风,没有下大雨,今天的阳光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今天不能去海边了。两个孩子立刻哭丧着脸,宋凡平问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古人的筷子?他们摇着头说喜欢古人的筷子。$ X# s1 }( H8 P. [3 @6 t4 i
" D h' l6 b! h b/ X 宋钢伤心地说:“今天去不成海边了。”7 Z; C8 ?- q v: _& a7 _+ y& W. F
5 E& z: [3 }0 S4 E8 s `9 S& x 宋凡平笑着说:“谁说今天去不成海边?”) q! _* i" S, C$ J$ 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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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说:“太样都没有了。”1 V; F; O. H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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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说:“太阳没有了,还有月亮。”! _1 P, M'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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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阳光灿烂的时候,他们就准备去海边了,一直到夜晚月光冷清的时候,他们才终于走向了海边。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着宋凡平的手,在月光的路上走了很长时间。当他们来到海边,正是涨潮的时候,他们走上了堤岸,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来,涛声隆隆。汹涌的海浪冲击过来时,掀起的泡沫让大海白茫茫的一长条,这茫茫的白色有时候会变成灰色,有时候又黑暗起来;远处的地方有明有暗,天上的月亮也在云层里时隐时现。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在夜晚看到大海,夜晚的大海神秘莫测和变化多端,让他们一阵激动,忍不住尖声喊叫起来,这次宋凡平没有捂住他们的嘴,他的大手摸着他们的头发,让他们叫个不停,他自己出神地看着黑暗中的大海。 $ r$ W, T- f, X! V2 C/ X % k+ K7 I3 s3 R3 Z( L: G 当他们在堤岸上坐下来后,夜晚的大海开始让两个孩子害怕,只有风声和涛声,月光时有时无,黑暗中的大海仿佛一会儿在扩大,一会儿又在缩小。李光头和宋钢左右抱住了宋凡平,宋凡平张开双臂抱住他们。他们不知道在海边坐了有多长时间,他们后来睡着了,宋凡平是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把两个孩子带回了家。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5
我们刘镇的批斗大会越来越多,在中学的操场上像是庙会似的从天亮开到天黑。 " [) x/ W' _- v/ | 宋凡平每天一早就要提着那块大木牌出门,走到中学大门口时就将木牌挂在脖子 ( V3 P! }* R* s- B 上,低头站在校门口,等着开批斗大会的人都进去了,他才取下木牌,拿起扫帚9 ^6 J# D4 D' ?
清扫起中学前面的大街。到了一场批斗会结束的时候,他就走回到校门口,挂上 ( [' Z3 X0 l- a 大木牌低头站在那里,里面的人象潮水似的涌了出来, 他们踢他骂他想他吐口水 " t4 V7 R5 ^- p) M ,他东摇西晃一声不吭。接着另一场批斗会开始了,宋凡平一直要到天黑以后,' w( A4 A9 P8 d! u g" m$ t/ {
确信里面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才提着大木牌和扫帚回家。+ T* G4 D- R3 S2 g9 j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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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李光头和宋钢就会听到沉重的脚步,宋凡平满脸疲倦地跨进无门。回家的& ]4 }$ Z, n' |: [! \0 N: p
宋凡平总是在凳子上沉默地坐上一会,然后起身用井水洗一下脸,又用抹布把那4 k5 Y+ W4 k2 w5 g) y* z$ p- ^
块木牌上的尘土、脚印和那些小孩的口水擦干净。这时候李光头和宋钢都不敢说7 T) k- g# a" e1 V. X
话,他们耐心地等着,他们知道当宋凡平洗完脸,又把木牌擦干净后,就会变成 0 W2 O( a% e$ }. y5 d 一个高兴的人,就会和他们说很多高兴的话。 4 u! K5 @! x3 y3 \; N+ V 4 K* B) |5 l+ h5 J5 W, s# Z8 G& `- z 李光头和宋钢不认识木牌上“地主宋凡平”这五个字,但是他们知道就是这五个 ; `4 K9 X' E0 C; x% W; m+ V 字让宋凡平倒霉的。没有这五个字的时候,宋凡平 在桥上威风凛凛地挥舞着红旗& _$ l' J3 n, }8 W( V4 z3 T1 j
;有了这五个字,连个小孩都能冲着他吐口水撒尿了。有一天,两个孩子终于忍 1 Q7 ?/ T2 @7 ~2 u$ v, W- B 不住问他: . z3 v* X* h ~ . w5 f, p1 z$ V' I; s “这是什么字?” - g! @1 L) P$ o' Q4 {9 K " B% _. P* _# J2 H# ] 当时宋凡平刚刚擦干净他的大木牌,听到孩子的话以后怔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起7 e7 X" s2 z' C, E
来,对他们说: ) A( z7 `) ?5 d; N2 k6 u 2 F" }8 R( `* @0 E
“过完这个夏天你们就要上学了,我先教你们认字,就从这五个字开始……” 5 ]0 n% Z# z5 \- N+ \+ } - h7 J3 U' v2 l 这是李光头和宋钢第一次上课,宋凡平教他们坐下来身体要挺直,首要放端正,* a) {" m, _, x
又把那块大木牌挂在墙上,还去拿来一根古人用的筷子。宋凡平在教两个孩子认4 t0 `% n( }: E' H, S4 M
子前的准备工作,差不多用掉了半个小时,让李光头和宋钢激动无比,让他们对; Y4 {! d% N1 w7 [/ I; q% ~
接下来的上课充满了期待。 % m1 u m% J: m; @! M1 T! E - p( L! \6 ^0 m( c, @+ x
宋凡平占到大木牌前,认真地咳嗽了三下说:“现在上课了,我先宣布两条纪律 6 P* m2 I: @+ H: k :第一,不许做小动作;第二,发言要先举手。” # c# F+ h5 ^/ J+ U; G& x" {% H & B! e- I+ s4 d
宋凡平举起那根古人用的筷子,指点着木牌上的第一个字说:“这各自念‘地’ / U6 t( r8 P" ^; ~8 p4 L8 m ,你们想一想‘地’是什么意思?看看那你们谁先知道?”" t% j) q- [4 v P% _7 e
+ B4 G5 R' n2 p, N* W 宋凡平先是用手指着地,又用脚踢着地,还不断地向李光头使眼色,向宋钢使眼( C4 G; z7 {& U8 G' `
色。李光头抢在了宋钢前面,他伸手往下一指,喊叫起来:9 p f. o7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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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 9 v( I& G9 J5 S$ J. b7 E) d. f7 I" U 8 f5 I+ g4 T9 `0 ^ “等一下,”宋凡平打断他的话,“发言要先举手。”* }, y, j i# x
; t5 _$ W$ M2 f" }+ ]4 s 李光头一边举手,一边说:“下面的就是‘地’,我们就在‘地’的上面。”" v0 r/ H3 |/ p( i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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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宋凡平说,“你真聪明。” e" j8 _" Q1 e+ J# H
& E1 z* [$ b: l B' \ 然后宋凡平指着第二个字,他说:“这个字更难,这个字念‘主’,想一想,你 7 V: s6 c7 Z6 I5 H* G 们以前听到过‘主’这个字么?” ; u3 _( V6 u% S9 F9 ]0 y' @ B2 v( v$ b4 L ) E6 D$ M C* G9 v2 c' b# d6 ^2 ?
李光头又抢在宋钢的前面举手了,宋凡平这一次没让他回答,他说:“刚才你先 + H/ y5 A8 n$ \4 k; W 说了,这次让宋钢先说。宋钢,你想想,有没有听过‘主’这个字?” ) I+ C! x1 X, c2 O ( a1 o9 u# H! \% N# s 宋钢胆怯地说:“是不是毛主席的‘主’?” 3 `9 I# `* l6 B8 B' a ( w) Z. {0 x3 s
“对了!”宋凡平说,“你真聪明。” + y% w7 |) I6 a. r' V2 V: H% d2 d 8 U' y4 ^3 ^- V6 k 李光头这时叫了起来:“他还没有举手……”& T6 S/ G8 a, K) g$ V* V; d
0 O: D+ J% p: | 宋凡平对宋钢说:“是的,你刚才没有举手,现在举一下吧。”) L2 U* S# j+ M*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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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急忙举起了手,同时不安地问:“现在举手还来得及吗?”+ A& P& ~3 x7 o, P- n( }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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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大笑起来,他说:“当然来得及。”" ]4 N/ {( M3 U$ k/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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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两个孩子学会了五个字,先是学会了地上的“地”,又学会了毛主席的“# u, r* {$ C5 ?6 ^& R& P
主”。他们终于知道木牌上是什么字了,他们心想连起来就是“地”上的毛“主! k( _1 N/ Z9 L
”席,后面跟着的就是“宋凡平”。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6
/ c& w2 a4 _) Z% c8 z3 L “原来你也是‘地’上的毛‘主’席。”& N* @0 e0 w' i! W
6 W7 _1 H+ t0 h7 \9 x: s+ k 两个孩子的话叫他哆嗦了一下,他的脸白得像死人似的,他对他们说:“我是地+ P5 H7 U& n" N, g1 R( _
主,我是坏人,你们快打我,快骂我,快批斗我……” 1 U6 z J- o0 u" k" q0 W # d7 [2 I+ x! Z- c2 Q8 ]- |3 m2 u 李光头和宋钢经常看到孙伟、赵胜利和刘成功在路边练习着他们的扫荡腿。这三 . N# j7 C1 J! d$ I7 @ 个中学生差不多每天都在街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用手搂着树,转着圈练习扫荡腿 - h; |- ^' j3 u$ _1 E 。长头发的孙伟竟然能够绕着梧桐树一口气扫上一圈, 他的动作像是在演杂技似 m1 n% n t4 G 的,他的长头发也会随风飘起来。赵胜利和刘成功只能绕着梧桐树扫荡半圈,不 ) i/ H- x9 m& V5 R# I+ W9 A( P/ V 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是抬起的腿掉下去了。孙伟就成了他们的教练,他一边 # \. d V4 W5 B, F8 k: R2 ] 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头发,一边重复着宋凡平教他们的话: ' W! Z1 h2 S/ Y9 R9 a 6 r0 G a6 m; S; h* ~' J' k “快,再快一点,只有快了,才看不出来里面有三个动作,要快到让人觉得只有8 Y2 {, q9 t/ O
一个动作……” ( z% g# y2 _1 Y8 }& [6 E $ s, L0 `' F) p; l& `& D# E5 ~
李光头和宋钢在他们身边走过时神气活现,他们觉得这三个中学生的扫荡腿缺了4 G9 D S/ ?* S6 b X4 X: t
一招,他们自己的才是真正的扫荡腿,宋凡平没有把真功夫教给这三个中学生, 0 d c# w4 ~. y 留着最重要的一招教给他们了,所以他们手拉着手从三个中学生身边走过去时,2 @4 H; Q) E3 b+ A" f) O a+ Q/ R0 [; r
偷偷笑个不停。! E9 N5 J6 o) R3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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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中学生对扫荡腿心醉神迷,没有注意两个流着鼻涕的小孩经常偷偷嘲笑他 * J N& P. _5 N/ p( A 们。长头发的孙伟学无止境,开始练习绕着梧桐树扫上两圈。有一次因为动作太# |1 X& T# `( F( ~" a- D( S c( I( `
快控制不了,整个人扑了出去。$ v. d5 H9 s6 j& ?
3 r6 a* ?& ?8 Q 这一次李光头和宋钢终于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于是三个中学生瞪着眼睛走过来 4 J+ Y1 r# ~8 H7 v 了,长头发的孙伟从地上爬起来,满身尘土走到他们跟前,恶狠狠地说: 4 n4 x- Y% i) y6 f- i 4 v$ ~& R+ @# [8 k8 z! W) {
“TMD,笑什么?” . S0 V9 e4 O7 y2 d8 r 6 {9 y) ^9 S. Y+ c$ z7 A 李光头和宋钢一点都不怕他,宋钢仰着脸说:“笑你的扫荡腿。”( R0 _+ V0 q' }- s* G4 d
4 H$ [0 F" s2 M “嘿……”长头发气怪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说,“他敢嘲笑老子的扫荡腿?” 2 l6 f% W8 @9 x& W0 a) h . _8 [: Q, U, G# s# b9 I& }1 A
宋钢轻蔑地对李光头说:“他的扫荡腿?”- V" L1 Q) d* z5 W' v x0 w1 E0 ?4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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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咯咯地笑,他也轻蔑地说:“他的扫荡腿?”3 W! M# J+ @) j% `) ?8 A/ B. H
- O* O$ Z# m5 c' ~# o 李光头和宋钢的神气的表情让三个中学生满脸的惊讶,他们说:“TMD……”7 p U7 [5 r: u4 n- @8 S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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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这时响亮地说:“告诉你们吧,有一招我爸爸没教你们,那是最重要的一招 6 O- `2 B: D3 ] ,他教给我们了。”# ^9 D8 A' F9 V4 s3 x- l5 K5 S$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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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D……”他们继续骂着,长头发孙伟说,“这么说,你也会扫荡腿?”4 ~* S" V# l. p1 r
7 S. R6 f- R( h2 ]# F 宋钢指着李光头说:“我们都会。”" V# i6 o' I4 n ]
, k. J5 B$ Q, t 三个中学生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看着李光头和宋钢说:“你们也会扫荡腿?你们 ' z% P$ ?# ?3 b7 U2 T2 _ 的个子还没有我们的屌长呢。”4 Y+ M6 H* g3 E
, f9 l& `+ b# Z2 t3 o' P 长头发孙伟对宋钢说:“你扫给我看看。” 9 R3 i! b9 [3 P/ X . i, C F" B7 [$ w/ D5 c) C 宋钢说:“你先站好了。” - r6 X9 j: H' d( @ 0 f9 f3 g& X. x 长头发更是满脸的惊讶,他对赵胜利和刘成功说:“他要我站好了?TMD,他 . U; B) G- P8 N' E# c' G 还想扫荡我的腿?” 6 Q. v+ L3 ?) _/ D4 o3 t . E# a* {' Z# ]- w) h6 g
在嘻嘻哈哈的笑声里,孙伟站在了宋钢的面前,先是分开腿站着,又并拢了腿站 ' |% h# D5 v! _0 ]' u 着,接着提起一条腿站着,他问宋钢:& x, }, v+ U$ ?; f2 l
6 ?! ]# n6 \& m 宋钢后退了几步,助跑起来扫荡了长头发孙伟的腿。就像是一只兔子抬腿踢了一( f2 O7 |- L. ]; h. N
条狗,长头发孙伟仍然在嘻嘻地笑,宋钢却像个皮球似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宋钢$ a* t/ s! x9 m
从地上爬起来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满脸疑惑地看着李光头,这时候李光头 0 h- D+ v O9 z/ x( I( A2 o 知道他和宋钢的扫荡腿是怎么回事了,宋钢像个傻瓜那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4 b j2 K6 b* T6 [3 _- U( A9 G- e 。那三个中学生哈哈大笑,笑的李光头心里一阵阵地发麻。长头发的孙伟笑着抬 9 ]9 w' a0 o8 g 腿一扫,将宋钢扫了个跟头,他对李光头说:0 }: n e7 C# a6 C' {/ ^
' @( p$ W- V, e) \2 e l* E “看着,这才叫扫荡腿。”! n" N7 |" U;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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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伟说完也给了李光头一腿,让李光头也一个跟头翻了出去。接下去这三个中学 , z) u! ~" {3 c$ D! I3 P 生就像是三只野狗追逐着两只小鸡一样,追的李光头和宋钢满街乱跑。他们的扫2 E; Z1 W ^! e( x2 q8 }" i5 Y
荡腿吧李光头和宋钢扫了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刚刚爬起来又摔了个嘴啃泥。' ^2 T4 c* V; p1 {
李光头和宋钢足足跑着甩出去了半条街,三个中学生一边追逐扫荡李光头和宋钢 " z7 S6 D( R; M* P% `% z$ M8 } ,一边嬉笑着互相喝彩,长头发的孙伟对赵胜利和刘成功说: 9 _/ h. u$ u2 ] E4 | ; A$ I- ]" j$ k “给他们个连环扫荡腿。”, \; ]2 l% [8 A. ~1 C3 F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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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连环扫荡腿?就是李光头和宋钢都爬起来以后,一条腿把他们俩个人同时 + T. W, B7 V4 ^ 扫个嘴啃泥。于是李光头和宋钢每次都摔到了一起,他们擦破了脸,擦破了手以& M0 |9 _+ ]6 X8 r$ g8 W7 _1 P
后,他们的脑袋还要撞在一起,撞得他们满眼睛望出去都是晚上的星星在闪烁,1 M5 c- @& h5 a
撞的他们脑袋里全是拖拉机突突的声响。 & X& u0 w& k `2 n: f) c/ \ 6 s% M: Q0 d( S; S( _ 我们刘镇的一些革命群众看见三个中学生欺负两个学龄前儿童,气愤地指责他们9 }$ b8 }% s% b+ [. o! k: l4 M
,说他们以大欺小,以强凌弱,是旧社会的军阀作风。赵胜利和刘成功胆怯地不3 A& K* Q# X: Q+ M
敢吱声,长头发孙伟振振有词地说: $ ?, v+ [ d# r9 u4 e( U' R * ~" z2 |, S4 o2 d “他们是地主宋凡平的儿子,他们是小地主。”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7
革命群众哑口无言了,看着李光头和宋钢一次次摔在地上,很多次撞在了一起, " O% I7 @0 I' I: }/ M" S7 F7 o# g 直到李光头和宋钢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孙伟、赵胜利和刘成功,这三个中学生 5 d# a: `# ^- \6 t( y" f 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围着李光头和宋钢笑着叫着,要他们两个站起来。李光 ' O- M- J& \9 q; f- y 头和宋钢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们站不起来了,他们躺在地上说:* C+ o, g1 f! c% y, l) F
6 P' U5 J1 p9 B0 n' S( ^ “我们躺着很好……” 3 S k( X4 ]. x7 ] 5 l9 u) I: r f9 Q* @, @$ O6 s 说完他们立刻知道怎样才能躲过三个中学生的扫荡腿了,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 M5 F4 B0 w# @' H7 ?
不管三个中学生怎样踢他们怎样骂他们,怎样吓唬他们,他们就是不起来。最后 8 Z9 _# w! Z% c- o+ X6 h5 [8 E 三个中学生哄骗他们说:! l0 \9 h5 d% |, M( u
' C- M" o' D8 L' {4 i) Q+ } “只要爬起来,就不扫荡你们了……” " ]8 F0 b ~/ c6 Z / i0 R! J0 q1 `$ H# [, |" g% X
李光头和宋钢不上当,仍然死死地赖在地上。长头发的孙伟指指眼前的一根木头 5 e1 m. y' R! n$ ?: b, x5 B 电线杆,引诱李光头: 4 N, {" r& j0 F3 e - f, x& B) T8 A/ a- w “喂,小子,你上电线杆去弄点性欲出来吧。”( d0 h& v7 L- v/ C* L0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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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摇晃着脑袋说:“我现在没有性欲。” $ `7 z1 x9 `1 d7 X: `% D* Z ' I8 A% y K$ w3 L 赵胜利和刘成功也鼓励李光头:“你上去弄几下就会有性欲了。”' p6 k2 P- q, O7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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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仍然摇晃着脑袋说:“我今天不弄了,你们自己去弄点性欲出来吧。” 1 N# `2 Y7 @8 t) ^5 z o" ?7 t6 T 4 n# j/ a9 P& y0 U “TMD,”他们骂了起来,他们说:“这TMD两个小无赖,天下第一的小无 `, c1 ]! F6 x' B. D" } 赖。”0 H5 ]1 W% A.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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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头发孙伟说:“把这两个小无赖提起来,再扫下去。” " ]% |$ w/ Q4 z 6 {( w& t9 `5 H8 t
赵胜利和刘成功正要上去把李光头和宋钢提起来时,见义勇为的革命铁匠过来了 + C" e, Q% x+ X' x ,童铁匠大喝一声:2 Z' `7 e+ q1 F6 Q$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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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 [0 ~/ i$ a; U: b0 F% V # v% A+ o$ |" y3 N* a$ \& ` 童铁匠的吼声把三个中学生下的一阵哆嗦,长头发孙伟喃喃地说:“他们是小地: w4 o4 t8 z4 R/ N- ^
主……” . Z4 V' `$ W4 \ 5 Q7 h* H4 O) `: q; t! @
“什么小地主?”童铁匠指着李光头和宋钢说,“他们是祖国的花朵。”6 h2 ^* }- H% p* G4 y9 l2 C% Q
/ t: e" h/ v8 g, d 长头发孙伟看到童铁匠膀粗腰圆,不敢说话了。童铁匠指着三个中学生说:“你3 n! p. D* T" U
们也是祖国的花朵。” , ]8 U* M9 `2 `! p0 h* B0 j % l3 v" `/ m$ @7 }( d4 F0 `1 \
三个中学生听了童铁匠的话,互相看来看去,随即嘿嘿笑了起来,他们嘿嘿笑着 , q1 i- `: X# r* [7 k 走去了。童铁匠看一眼走去的三个中学生,看一眼地上的李光头和宋钢,也转身& O& |& Y7 e8 c8 X
走去。童铁匠走去时气势磅礴,他声音响亮地说: & }2 U) A4 `; b- }% \3 F ; o. D3 Z j" i! W: w
“都是祖国的花朵。”9 Y$ {+ U, u/ T% e6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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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和宋钢从地上爬起来,伤痕累累的宋钢看着伤痕累累的李光头,宋钢不明 . ^+ U# L3 J7 d1 O& T- l7 ^5 a4 a 白刚才为什么没有把那个长头发孙伟扫倒在地?他问李光头这是为什么?他说是" d6 [4 M1 y% E; G$ I5 a0 y
不是没有用上最重要的那一招?李光头生气地说:, j& j4 n( c% P6 y* E1 v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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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最重要的一招,你爸是在骗我们。”) n2 F: B0 A# `+ A- q)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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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摇晃着他肿胀的脸说:“他是我们的爸爸,爸爸不会骗儿子的。”* b, M5 Z5 E" y9 @2 x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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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喊叫道:“他是你爸,不是我爸。” $ v& }7 q6 o9 l3 V( w* a9 P * S/ f+ ?" X" V1 C9 a 两个人站在那里吵吵嚷嚷,后来宋钢抹了一把眼泪,甩了一把鼻涕,他说:“走5 E1 V$ w( R8 o
,问爸爸去。”, O7 E% G% e0 P& r+ s4 t" h: S
" S& Z/ \3 e3 p1 k0 S 李光头和宋钢来到了中学的大门口,刚好是批斗会散场的时候,宋凡平挂着大木; {. m+ j6 J( E/ j1 B
牌和另外两个人低头站在那里,初来了一群学生味着他们正在喊叫着打倒他们的 + j$ Z/ [; r i3 U2 z$ P/ E 口号,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正在说着什么。两个孩子不知道这些人开完了里面的大4 W4 _. O9 i, K! K
批斗会,又在这里开小批斗会。他们从人缝里挤了进去,挤到了宋凡平跟前,宋; J' B+ a- @( r3 i) d7 S' `6 B
钢拉拉他父亲的衣袖说: ' J. q! d0 P, G- }1 y4 z 7 D' w4 R3 g& t; v' E
“爸爸,你教了我们扫荡腿里最重要的一招,对不对?” c: k. z! _; k& I! A4 H
' f7 y6 J- D7 ]1 Q7 o 宋凡平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宋钢委曲地哭了起来,他推推自己父亲说:“爸爸, 9 m/ s6 X1 S- k& h$ M 你告诉李光头,你交我们了……”5 t+ J, T( P7 Q' o6 `$ C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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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平还是一声不吭,这时后李光头喊叫起来了:“你是骗我们的,你根本没有8 w, v2 o6 @/ Q" O! P/ Q
教会我们扫荡腿……你还骗我们木牌上的字,明明是‘地主’两个字,你说是‘ l8 n+ }4 l7 P 地’上的毛‘主’席……” n) ^2 b' a7 m 0 U; m$ B: G; u: d) I2 | 当时李光头不知道这句话会给宋凡平带去什么,接下去的情景把他吓傻了,那些6 i; D3 C* B) ]4 t
人听到李光头的话以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阵拳打脚踢,把宋凡平揍了个死去$ G3 {, p2 Z! I5 h
活来。他们吼叫着,几只脚对准地上的宋凡平又是踩又是蹬,要宋凡平老实交待 % e. [7 j+ O( H9 K$ K* ?) i5 F) s) u 他是怎样恶毒攻击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 2 z$ T: `. _9 e 席。 2 E) L T, `* ~4 |; S7 ~& P 4 [- @' m6 K% r, k# l- e$ `9 U: }* Y" z 李光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被打成这样,宋凡平满脸是血,他头发都被写染红$ b6 P9 L9 z; e# P9 T$ ]
了,他躺在地上,不知道有多少只大人的脚和小孩的脚蹬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3 v+ q. t( ?. M( v8 {3 a8 x% G
像是台阶似的被人踩个不停。他的身体没有躲闪,躲闪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 B# W1 G ?6 r8 p# B$ v 躲闪着是为了能够看到李光头和宋钢,他看到李光头的时候眼睛里仿佛在说着什 * q1 n- w f; e! _/ G* c Y8 @ 么话,他的眼睛让李光头十分害怕。后来李光头被挤到了外面,就没再看到他的1 K# B$ u. e/ T+ K) a$ [6 U' j1 e
眼睛,只看到宋钢哭叫着挤了进去,又哭叫着被人挤了出来。八岁的宋钢除了哭 0 \: C& m2 U# b" U7 Q, h 叫以外,只知道使劲往里面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宋钢离他的父亲也就越来越 / Q4 O% F C& V) ?: @: L, s" l 远。最后宋钢张大的嘴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他走到李光头的身边,满脸的眼泪鼻6 H& L% C7 x2 A+ j, O
涕,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对着李光头吼叫,李光头什么都听不到。 宋钢吼叫了9 Y0 M9 D! {. _. ?; D* |
一阵后,挥手给了李光头一拳,李光头也给了他一拳,接下去两个孩子像是打扑0 j3 `' l2 K5 f9 N
克出牌似的,轮流给对方一拳,总共揍出了三十六拳。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7
宋凡平被揍的遍体鳞伤以后,又被抓走了,关押在一个像仓库一样的大房子里。此后的一个星期里,宋钢和李光头不再说话。宋钢也说不出话来了,那天宋钢把自己的嗓子哭喊得又红又肿,说话时没有声音,只有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李光头知道是他的揭发把宋凡平送进了那个像牢房一样的仓库,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宋凡平在台阶上被人乱踩乱蹬的情景,宋凡平的眼睛还在惊惶地寻找他和宋钢。李光头心理很难过,嘴上还是很强硬,他嘲笑宋钢的嘴巴像个屁眼一样只有出气的声响。 & H' `: c \: I2 _4 b' Z, H4 k1 C ' G( U3 i6 q1 y9 Y 李光头开始孤单一人,一个人在街上走,一个人在树下坐着,一个人蹲到河边去喝水,一个人和自己说话……他站在街上看呀等呀,盼望着一个和他一样年龄一样孤单的孩子走过来,他身上的汗水出来了一次又一次,又被太阳晒干了一次又一次,他看到的都是yx的人和yx的红旗,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都被他们的妈妈牵着手,从他眼前一个一个被拉了过去。没有人和他说话,甚至都没有人看她。当走过去的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当吐痰的人不小心吐到了他的脚上,他们才会认真地看他一眼。只有那三个中学生喜欢他,他们一看到他就会高兴地招着手,远远地叫他:# ~! D i; {1 P; M9 d% i
7 _, [3 [1 J3 Y$ c “喂,小子!弄点性欲出来。”' t3 }8 I2 d- _ S
8 d% s: g0 ? ^1 C* ]! A/ Y 他们向他招着手,兴致勃勃地走向他。他知道他们嘴上说是弄点性欲出来,其实是要来练习扫荡腿,他们想把他扫个屁滚尿流和鼻青脸肿,李光头拼命逃跑。三个中学生在后面笑着喊叫:3 z& s; L: U6 s9 E; V4 G/ i
9 F& M) U2 M0 p" M1 w2 K “喂,小子,别跑,我们不扫你……”1 g* h. e* r3 w ~
L! @9 `! R7 N/ M3 w5 `# @ 在那个夏天里,李光头为了躲避这三个中学生的扫荡腿,经常跑的尘土飞扬,跑的自己把自己绊倒。他把八岁的腿跑的又酸又疼,把八岁的肺跑的呼呼地冒热气,把八岁的心脏跑的咚咚乱跳,把八岁的自己跑的死去活来。然后李光头有气无力地来到童铁匠、张裁缝、关剪刀、余拔牙他们的巷子里。 % ]6 j* B \+ ~6 p0 z; P 这时的童张关余已经是革命铁匠、革命裁缝、革命剪刀和革命牙医了。张裁缝的顾客拿着布料上门时,张裁缝首先要盘问对方是什么阶级成分?若是贫农,张裁缝笑脸相迎;若是中农,张裁缝免强收下布料;若是地主,张裁缝马上高举拳头喊叫几声革命口号,面如土色的地主顾客抱着布料出了铺子,走在巷子里了,张裁缝还要站在门外,对着走去的地主顾客说:" ^8 f* N' ]/ \4 p+ b$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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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给你做最破最烂的寿衣,又错啦,是裹尸布。”6 J- _ o3 n X" U5 l# D(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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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关剪刀的革命觉悟比张裁缝还要高,贫农顾客不收钱,中农顾客多收钱,地主顾客就要抱头鼠窜了。两个关剪刀高举两把咔嚓响着的剪刀,站在铺子外面,对着抱头鼠窜的地主顾客喊叫着要剪掉他的屌,两个关剪刀叫道: + P& N4 b1 b! }) c/ R! l ' k# ?' T+ K# w “要把你这个地主剪成一个没屌的地主婆。” 2 G( a7 M; Y. P. \' g6 a6 J6 |. N 6 Y! u# i! y1 {5 C, M 余拔牙是一个革命投机分子,顾客走到前面了,他不去盘问阶级成分;顾客躺进藤条椅子了,他也不去盘问阶级成问;顾客张开嘴巴让他看清楚里面的坏牙了,他仍然不去盘问阶级成分。他怕万一盘问出一个地主成分,就丢了一桩买卖,少了一笔钱,可是不盘问就不是一个革命牙医。余拔牙要革命也要钱,他把钳子伸进顾客的嘴巴夹住了一颗坏牙,才时机恰当地大声盘问: ) A5 `( P2 a& v , D! r, I2 }* k5 e! q. L “说,什么阶级成分?”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7
顾客的嘴巴里塞着把钳子,啊啊叫着什么都说不清楚了。余拔牙装模作样把耳朵低下去听了听,大叫一声: $ i8 |/ I) e0 B8 j4 O5 h & d9 m$ C8 `7 L' ~
“是贫农?好!我就拔了你的坏牙。”2 @9 M, a+ H' O. u1 n" p
! z* S( v$ ?1 _. ?% }+ M/ M5 W 话音刚落,那颗坏了的牙齿就被拔出来了。余拔牙随即用镊子夹着棉球塞进顾客的嘴巴里的出血处,让顾客咬紧牙关来止血。顾客咬紧牙关也就被堵住了嘴,哪怕是个地主,余拔牙也强行把他当成一个贫农了。余拔牙意气风发地拿起拔下的坏牙让顾客看: 0 }# I1 N' i9 v' o2 { . ~6 @+ k4 y2 \) ]$ b
“看见了吧?这是贫农的坏牙。若你是个地主,就不是这颗坏牙了,肯定是另外一颗好牙。”/ Y/ l5 l1 O/ A0 ]) G
3 N& Q% W% n; ?* S2 u 然后余拔牙露出一副革命挣钱两不误的嘴脸,伸出手要钱了: ( G9 ^( m/ Z- o1 ]1 J * k0 W" B) |; h" g8 `' N2 d “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拔掉一颗革命的牙,要付一角革命的钱。” : H/ b$ r+ m# {' Z/ D, `: j 4 D$ [8 E# Q/ k* u 革命的童铁匠从来不去盘问顾客的阶级成分,童铁匠觉得自己坐的正站得直,阶级敌人不敢来他的铁匠铺,童铁匠拍着自己的胸脯,嘴里振振有词: ; G3 F0 \& e0 Q 9 K- @6 M9 }6 v3 B$ ^( u: E “只有勤劳的贫下中农才会到我这里来买镰刀出头,好吃懒做的地主剥削阶级是用不上镰刀锄头的。” F6 g- {# x0 t1 R' K r ; t/ k. ?4 l) v8 L) h! {/ X3 A
革命的洪流滚滚而来,童铁匠、张裁缝和关剪刀不久后都做起了火热的革命的工作。童铁匠光着膀子,他的光胳膊上套着革命的红袖章,他打铁打出来的已经不是镰刀锄头了,打铁打出来的全是红缨枪的枪头。童铁匠打出来的红缨枪头,立刻送到斜对面的磨剪刀铺子,两个关剪刀也是光着膀子,他们的光胳膊上也套着革命的红袖章,两个关剪刀不再磨剪刀了,两个关剪刀坐在矮凳上,劈开两个双腿汗流浃背磨枪头霍霍。两个关剪刀磨出来的枪头立刻送到隔壁的裁缝铺子,张裁缝虽然穿着背心,胳膊也是光着的,也套着革命红袖章,张裁缝不再做衣服了,他作出来的全是红旗红袖章,还有红缨枪上挂下来的丝丝红缨。文化大革命正在把我们刘镇打造成一个井冈山,这时的刘镇已是“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了。 # m2 m4 u- W+ ^* D) g$ W 1 k9 N! k7 E! b& K- D- u- X% Z
余拔牙的胳膊也套上了革命的红袖章,这是张裁缝送给他的,眼看着童关张热火朝天一条龙制造着红缨枪,余拔牙冷冷清清,红缨枪上没有牙齿,余拔牙不能去拔牙,不能去补牙,更不能去镶上几颗假牙,余拔牙只好躺在藤条椅子里等待革命的招唤。 % l1 e# x5 S# _1 ^) d0 U # ]7 O/ j% Z8 k: D0 D4 S% T 李光头到处游荡,看完了童关张三家铺子像是兵工厂那样制造红缨枪后,李光头打着呵欠走到余拔牙的油布雨伞下。身边没有了朝夕相处的宋刚,李光头孤独又无聊,他走到那里就把呵欠带到哪里。呵欠也传染,看到李光头呵欠连连,余拔牙的嘴巴也跟着一张一合,打出了一个又一个呵欠。3 M+ r4 n# l+ v! @" T3 o5 u
9 m8 b( s; J5 O9 t ~3 ` 以前余拔牙的桌子上放着的都是拔下的坏牙,现在余拔牙与时俱进地放上去十几颗不小心拔错的好牙,余拔牙要向所有走过的革命群众表明自己鲜明的阶级立场,说这些好牙全是从阶级敌人的嘴里拔下来的。看到只有八岁的李光头走进了他的油布雨伞,余拔牙也同样要表明自己的阶级立场,他从藤条躺椅里支起身体,指指桌子上十几颗拔错的好牙说: 4 T/ |; ] h3 M* x 6 B0 b3 D) P# u) H* I2 {: \
“这些是我拔下的阶级敌人的好牙。” : m, [6 b. s5 V1 u' O 9 }# A% u! K6 I5 z 又指指桌子上几十颗招揽顾客的坏牙说:“这些是我拔下的阶级兄弟姐妹的坏牙。”( }. x3 N& Z% A7 l g3 K
" j6 }# G" Q4 [8 B 李光头没精打采的点点头,他看着桌子上这些阶级敌人的好牙和阶级兄弟姐妹的坏牙,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在余拔牙躺椅旁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张嘴继续打着呵欠。余拔牙已经无聊地躺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李光头,结果是来和自己比赛打呵欠。& f% f! @# A K2 @1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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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拔牙坐起来,看着街对面的电线杆,拍拍李光头的脑袋说:“你不去搞搞这根电线杆?” # p6 y; i$ D, a6 m3 e " Z9 ]1 B& k3 C
“搞过了。”李光头晃着脑袋说。 ' u/ \. F3 j( X. S9 t( D " U' _5 [. y1 {7 }) C \/ I) C
“再去搞一次。”余拔牙鼓励他。# M; V0 I, D: S! m1 L( U
' y: p! a* i0 F! d2 |2 ^ “没意思,”李光头说,“城里所有的电线杆我都搞过几次了。”# A# f7 W. E- m C" v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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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呀,”余拔牙惊叫起来,他说:“要是在从前,你就是皇帝,三宫六院;要是现在,你就是连环强奸犯,坐牢枪毙。”" f7 n# `" n* v! h7 ^4 {$ t# g
' s5 P3 A: m5 Z G! M& }% p 正打着哈欠的李光头一听“坐牢枪毙”,惊得半个呵欠缩了回去,他瞪圆了眼睛说: 3 s) M5 K& l. v: X2 Q) U - m8 I+ w2 t; }9 P
“搞搞电线杆也要坐牢枪毙?” % d8 E9 G8 N1 f 1 Q3 ]' p# |3 u6 s/ O/ H% s* Q1 [. \ “当然啦,”余拔牙换了一种语气,“这要看你的阶级立场。”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8
“什么阶级立场?”李光头不明白。) K$ w* U- ?9 g4 s1 S2 d"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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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拔牙伸手指着对面的电线杆,问李光头:“你是把它们当成阶级女敌人呢?还是把它们当成阶级姐妹?” ; P, w4 j) R; x1 N) j. v1 [ 8 h- S) D9 o0 _4 Y3 w/ ^, _
李光头还是瞪圆了眼睛不明白,余拔牙来精神了,他眉飞色舞地说:“你要是把电线杆当成阶级女敌人,你搞它就是批斗它;你要是把电线杆当成阶级姐妹,你就得和它登记结婚,不登记不结婚,你就是强奸。你把城里的电线杆全搞了,你就试把城里的阶级姐妹全强奸了,还不是坐牢枪毙?” 9 p( W4 W- {: O2 H) n 3 O( z" o! S% u( z 李光头听了余拔牙的话,知道“坐牢枪毙”的后顾之忧解除了,瞪圆的双眼放心地扁成了两条缝。余拔牙拍拍李光头的脑袋问:; ~9 i$ u" S! p. c: H! ~' d
, B% c3 m, N" N' Q3 | “明白了吧?明白什么叫阶级立场了吧?” ! ?, \! K/ Q" W& R3 A 5 O" U5 ?: H/ w: R( X$ Q; Q7 t “明白了。”李光头点点头说。 ; B% A& Z* N1 J+ M ! o3 k$ Y& ]% w$ _( o$ R “你告诉我,”余拔牙说,“你是把它们当成阶级女敌人呢?还是把它们当成阶级姐妹?”' ?1 G% q- W1 o6 k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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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眨了一会眼睛说:“我要是把它们当成阶级电线杆呢?”8 n8 s5 @5 ~4 Y; F- |6 z'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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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拔牙一愣,随即大笑地骂起来:“你这个小王八蛋。” , k) e. {7 J) L; [9 ^% P ' D( n) G4 M' k" t3 A
李光头在余拔牙那里坐了半个小时,余拔牙笑声朗朗了,李光头还是觉得没意思,他起身又回到了童铁匠的铺子。李光头坐在童铁匠的长凳上,背靠着墙壁,歪着脑袋斜着身体,看着童铁匠生机勃勃地打造红缨枪头,童铁匠左手用钳子夹着枪头,右手挥动着铁锤砰砰地响,铁匠铺子里火星四溅飞舞。童铁匠左胳膊上套着的红袖章不断滑下去,童铁匠拿着钳子的左手就不断举起来一下,让滑到手腕上的红袖章在掉回到手臂上,童铁匠钳子里夹着的枪头也就一次次刺向了空中。汗流浃背的童铁匠一边捶打枪头一边打量着李光头,心想这小王八蛋以前一来就趴在长凳上磨来蹭去,现在一来就垂头丧气地斜靠在那里,像只蹲在墙角的瘟鸡。童铁匠忍不住问他:2 W5 t/ s. k" z: X
4 s& @. }! }- _8 }. o “喂,你不和长凳搞搞男女关系啦?”2 O& _% P! n' E% K) _/ e; A" N5 w" e
) _- {! b% U- X. E7 k9 p “男女关系?”李光头咯咯笑了两声,他觉得这句话很好玩。接着他摇了摇脑袋,苦笑着说:“我现在没性欲了。” # E* q8 T% ?1 y4 | ) c. U, z9 w- t7 g5 K' \( R6 N
童铁匠嘿嘿地笑,他说:“这个小王八蛋阳痿了。” 0 R; E0 h! N2 \1 T+ G1 c) \ 0 a @/ D8 \, |* f" ?4 r
李光头也跟着小了几声,他问童铁匠:“什么叫阳痿?” - x! q! P3 K" s" X A5 x* Y+ N. ?0 H1 U8 _9 u0 G 童铁匠放下铁锤,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说:“拉开裤子,看看自己的小屌……”- |7 x% V Y% f. Q* C
7 `- M5 {6 p3 k# {5 ~, g2 z 李光头拉开裤子看了看,童铁匠问他:“是不是软绵绵的?”$ |% H3 o& q4 i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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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点点头说:“软的像面团。”8 `! }2 E8 v4 z P& d
$ E; o) z1 Z9 V- @5 M “这就叫阳痿。”童铁匠将毛巾挂回到脖子上,眯着眼睛说:“你的小屌要是象小钢炮那样硬邦邦的想开炮,就是性欲来了;软的像面团,就是阳痿。” - D8 ]( b2 g, g" @5 T5 _( |2 c( a 4 C' {& p2 u+ g: F 李光头“噢”地叫了一声,他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原来我是阳萎了。” / l3 f/ ?# m( `* ] j4 e9 a. |1 c# p - T I3 j# e, s 这时候的李光头已经是我们刘镇小有名气的人物了,我们刘镇有些群众游手好闲经常晃荡在大街上,这些群众有时候举举拳头喊喊口号,跟着yx队伍走上一阵;有时候靠着梧桐树无所事事呵欠连连。这些游手好闲的群众都知道李光头了,他们一看见李光头就会兴奋起来,就会忍不住笑,就会互相叫起来:8 [ [6 q. w7 n1 O; v7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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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搞电线杆的小子来啦。”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8
这时的李光头今非昔比了,宋凡平被关进了仓库,宋钢嗓子哑了不再和他说话,他独自一人又饥肠辘辘,他垂头丧气地走在大街上,他对街旁的木头电线杆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晃荡的群众对他仍然兴趣浓厚,他们眼睛看着传流不息的yx队伍,身体拦住了他,悄悄指指街旁的木头电线杆对他说: . b1 F- E( X# P4 @ * N/ K0 I; T `/ Y7 s: w; ]1 g “喂,小子,很久没见你去搞搞电线杆了。” # v, t9 G3 s5 \+ l g- k; N ! c# U/ r) j2 A2 c" Y9 V7 m- m 李光头摇晃着脑袋响亮地说:“我现在不和它们搞男女关系啦。”9 \8 O1 a+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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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在街上晃荡的群众捂住嘴巴笑的前仰后合,他们围着李光头不让他走开,他们等着yx队伍过去了,再次问他: + p# x3 `! n1 _, N3 p- E' ^' ^) F* k0 q 6 q) E0 a. v, D! n! ?- k
“为什么不搞男女关系了?”# E5 J- |' |/ U2 ]! O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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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老练地拉开裤子,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小屌,他说:“看见了吧,看见我的小屌了吧?”6 `" O" S o4 `
/ n \3 X9 p N9 u% c6 i 他们的脑袋撞在一起看见了李光头裤子里的小屌,他们点头的时候脑袋又撞到了一起,这些人捂着脑袋说看见了。李光头再次老练地问他们:% m" C1 }3 E7 y; R/ c1 G c8 I$ a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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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硬邦邦像小钢炮,还是软绵绵像面团?”% j: ^) S; `) j( `3 \3 E1 u
* k6 d0 m# n( Z( ?% g 这些人不知道李光头是什么意思,他们点着头说:“软绵绵,软绵绵,像面团……” ! m8 ~: C- {5 F& c3 i+ k 5 z6 y7 ?: x2 _5 `
“所以我不搞男女关系了。”李光头神气地说。: s: i0 Y* `! V6 O, c
5 n/ c4 e4 G8 t+ _7 J 然后他像是一个准备告别江湖的侠客似的挥了挥手,从这些群众中间走了出去,他走了几步后回过头来,仿佛是历尽沧桑似的对他们说:& n- n; t# r j9 U- v' S
在街上到处游荡的李光头,口袋里没有一分钱,渴了他就去喝河里的水,饿了他只好吞着口水往家里走。那时候他的家已经象个砸破的罐子,柜子倒了,他和宋钢没有力气扶起来,地板上到处是衣物,两个孩子也懒得去捡起来。自从宋凡平被押进那个仓库以后,抄家的人又来了两次,每次李光头都是立刻溜走,让宋钢一个人去对付他们。让宋钢没有声音的嗓子去咝咝地和他们说话,他们肯定会不耐烦,肯定会将巴掌扇过去。5 q+ l# \& k- g7 |9 X5 W
# q9 M6 T) A% m* h8 J9 i 这几天里宋钢没有出门,他像个厨师一样做饭炒菜了。宋凡平曾经教过两孩子怎么做饭,李光头早忘得干干净净,宋钢倒是记住了。当李光头饥肠辘辘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时,宋钢已经做好了饭菜,摆好了饭碗和那两双古人用的筷子,坐在桌前等着李光头,看到李光头吞着口水走进来时,宋钢的嗓子就会咝咝地响起来,李光头知道他是在说:你终于回来啦。李光头刚跨进屋门,他就端起自己的饭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4 A/ u. t, w5 y. e* V3 a: K$ @: Y " x1 m9 B$ }3 T
李光头不知道宋钢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宋钢每天都在对付那只煤油炉,他小心翼翼地把棉条一根根地点燃,每天都要把越烧越短的棉条再一根根拔出来一点。他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弄得满手的煤油,他的指甲里黑乎乎的,然后做一锅夹生饭给李光头吃。李光头吃着宋钢煮出来的米饭就像是在吃豆子似的,嘴里嘎嘣嘎嘣响个不停,把李光头的胃都吃累了,他常常没吃饱就开始打嗝,打出来的嗝也是嘎嘣嘎嘣地响。宋钢炒出来的青菜也是极其难吃,宋凡平炒出来的青菜是绿油油的,宋钢每次都把青菜炒黄了,像咸菜的颜色,里面还有黑乎乎煤油的颜色,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李光头本来已经不和宋钢说话了,他吃着吃着火冒三丈了,他说:“饭是生的,菜是烂的,你是地主的儿子……” + }* V. |1 D; G " L- D, x/ @( @$ X& \ 宋钢涨红了脸,嘴里咝咝响个不停,李光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李光头说:“别咝咝啦,像蚊子放屁,像臭虫撒尿。” , A S; E4 S! D9 Z) `& ~ * y3 v k4 n! s7 | 宋钢能说出声音的时候,已经能知道如何把米饭煮熟了。那个时候两个孩子早就将宋凡平留下的青菜吃完了,只剩下不多的大米。宋钢把煮熟的米饭盛在碗里,桌上放着一瓶酱油,看到李光头进门时,他的嗓音终于嘶哑地响了,他惊喜地对李光头说:“这次熟啦!”+ [+ S* l; m2 p& x
' X2 e9 T3 s) B7 [3 }' N 宋钢确实将米饭煮熟了,而且将米饭煮得一颗颗饱满晶亮。在李光头的记忆里,这是他吃到的最好的米饭,他总觉得都不如宋钢那次煮出来的米饭。李光头觉得宋钢是瞎猫逮着死耗子,碰巧煮得这么好。吃了几天的夹生饭以后,那天晚上终于吃上熟饭了。他们没有菜,可是他们有酱油。两个孩子把酱油倒进热气蒸腾的米饭里,搅拌均匀以后,米饭们像是涂上了油彩一样又黑又红又亮,酱油的香味在米饭的热气里扩散开来,飘满了整个屋子。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9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孩子吃着碗里油亮的美味,月光从窗外照时来,风在屋顶上滑过去,宋钢嘶哑的嗓音说话了,他嘴里含着酱油米饭嗡嗡地说:“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9 f! p7 c6 a, g6 _# E; b 3 r3 @8 f+ `" P: b8 \! W% j: r" Z
刚说完宋钢的脸上就流满了眼泪,他放下碗,低声抽泣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还将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然后他擦着眼泪痛哭起来,嘶哑的嗓音象是拉起了电力不足的警报似的,呜呜地一声长,呜呜地一声短,哭得身体一抖一抽的。 O1 M, p# I# C4 F+ {% y4 n ) g% b* S: U- m. _3 m8 A
李光头也低下了脑袋,他突然难受起来。宋钢煮了这么好的米饭,李光头想和宋钢说几句话,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李光头告诉自己:“他是地主的儿子。”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49
宋钢煮了一锅了不起的米饭以后,第二天中午又是夹生饭了。李光头一看到碗里干瘪没有光泽的米粒,就知道完蛋了,知道又要吃夹生饭了。那时候宋钢坐在桌前正在做着科学实验,他在一只碗里细心地撒上盐,又在另一只碗里倒上一点酱油,分别品尝着它们,撒上盐的夹生饭和拌上酱油的夹生饭。李光头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取得了成果,他高兴的告诉你李光头,撒上盐的夹生饭比拌上酱油的要美味很多。而且这盐要一点一点撒上去,撒一点就赶紧吃一口,不能等盐化了,一化就没有口感了。! m( S" P& F' R! @: \& C( Z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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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怒气冲冲,对着宋钢喊叫:“我要吃熟饭,我不吃夹生饭。”& U; I5 J2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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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抬起头来告诉他一个坏消息:“煤油用光了,饭煮到一半时就没有火了。” 9 ^" {2 q, z4 p3 l 9 J$ i) l3 g T4 @ 李光头没有脾气了,只好坐下来吃夹生饭。没有煤油等于没有了火,李光头心想宋钢要是屌里尿得出煤油,屁眼里喷得出火,那就太好了。宋钢让李光头撒一点盐就马上吃一口,李光头按宋钢说的去吃,吃得他眼睛一亮。一粒粒的盐和一颗颗夹生米饭在嘴里一嚼,都有着清脆的声响。尤其是那一粒粒的盐,李光头嚼碎它们时突然有了鲜味。李光头知道了宋钢为什么让他在盐融化前吃下去夹生饭,就像是磨擦生火一样,这盐里的鲜味是咀嚼的一瞬间摩擦出来的,当它们融化以后就没有鲜味,只有咸味了。李光头第一次觉得夹生饭的味道也不错,这时候宋钢告诉他另一个坏消息:“米也吃光了。”/ O' N% u, L' ?- G6 C3 s;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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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两个孩子继续吃着撒上盐的夹生饭,这是中午剩下的。第二天早晨的太阳照到了他们的屁股上,才把他们照醒过来。起床后他们跑到屋外的墙角各自撒了一泡尿,提一桶井水各自洗了一把脸,然后他们才想起来从今天连个屁都吃不到了。李光头在门槛上坐了一会,他想看看宋钢这小子有什么办法弄出一点吃的来。宋钢在倒地的柜子里翻弄了一阵,又在地上的衣物里寻找了一阵,最后也是什么吃的都没有,宋钢只能吞着自己口水当早餐了。 - {" E2 a0 K+ a; t2 Z8 C F! Q# b" F 2 R4 R7 N7 M) l# o& W 李光头也只好吞着自己的口水,继续像野狗一样在大街小巷到处游荡,刚开始的时候李光头还能蹦跳几下,中午时他就也了泄了气的皮球。饥饿让八岁的李光头仿费八十岁了,头晕眼花不去说它了,四肢无力也不去说它了,肚子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还不停地打着嗝。李光头在街帝的一棵梧桐树下坐了很长时间,歪着脑袋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看到有人吃着肉包子从面前走过,他亲眼看见那人的嘴角挂着肉汁,他还亲眼看见那人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肉汁;还有吃着瓜子从他身边走过的女人,她把瓜子壳都吐到了他的头发上了;最让李光头生气的昌一条野免,从他前面走过的时嘴里竟然叼着一根骨头。 : o& r+ t% G$ ~ 1 ?' ^" w/ R- u0 w' ^& S
李光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他只知道自己饥肠辘辘。他根本不指望回家能吃到什么,他只想回家躺到床上去。可是当李光头走到门口时,突然看到宋钢坐桌前吃饭的背影。那一刻李光头喜出望外,他饿昏饿累的时候竟然还有力气扑上去。: H, _: d, d: Y- l8 R* v6 _/ b
+ T+ e& c. x9 M( V5 R 李光头扑了个空,他看清了宋钢正在吃着什么,宋钢的面前放着一碗清水,他往嘴里放上一点盐,慢慢地让盐融化了,接着喝上一口不;吃完了盐以后,下一次是喝上一小口酱没,他鼓着腮帮子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等酱油把他的嘴巴浸泡够了,他又喝起了那一碗清水。. E% C* n8 _! A4 P!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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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有气无力地吃着盐和酱油,喝着清水,他饿得都不愿意和李光头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另一碗清水,李光头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李光头在桌旁坐了下来,虽然万分失望,他还是像宋钢那样吃了起来。吃上一点盐和酱油,喝上一碗清水,总比什么都不吃强。这顿午饭其实什么都没有,也让李光头觉得吃过午饭了,李光头好像舒服一点了,他躺到了床上,他自言自语说着,要到梦里去看看有什么吃的,随后他舔了舔嘴唇就睡着了。 ) ~/ o2 u5 N- C2 Q" q : {# K. h- t' q( ?% \% D. G7 J 李光头说到做到,刚进梦乡就一头撞在一个巨大的蒸笼上,蒸笼呼呼地冒着热气,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厨师喊着“嗨哟嗨哟”的劳动号子,把巨大的蒸笼盖抬了起来,李光头看到里面的肉包子多得像是中学生操场上开批斗会的人群,那些包子都在流着肉汁。那几个厨师又把蒸笼盖上了,他们说还没蒸熟。李光头说肯定熟啦,包子里的肉都流出来啦。厨师们谁也不理他,他只好站在一旁等了又等,看到肉汁都流到蒸笼外面来了,厨师们终于说:熟啦!他们“嗨哟嗨哟”地将盖子抬走,他们说:吃吧!李光头觉得自己像是跳水一样,一头扎进了蒸笼里,李光头的胸前抱起了一堆肉包子,就在他低头咬住一个流着肉汁的包子时,他醒来了。 % B4 Q6 a$ J# U( s9 t $ X; n- H' T- n. V2 T) b) U# B 宋钢把李光头推醒了,宋钢摇着李光头的身全,沙哑地喊叫:“找到啦!找到啦!” 7 v% O9 ?* r- d6 S - f% f- y, J2 d; f$ S4 W% r! ^
眼看着自己咬住肉包子了,结果被宋钢这么摇来晃去,这包子就没了踪影。李光头气得哇哇大哭,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抬脚去踢宋钢,他嘴里喊出的声音全是“包子包子包子”。随即李光头又破涕为笑了,因为他看到宋钢挥动的手里拿着钱和粮票,他看清楚是两张五元的钱。 I8 P! `1 Y% b.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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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钢喋喋不休地说着他是怎么找到宋凡平留下的钱和粮票,李光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脑袋被流着肉汁的包子塞满了。李光头的力气也一下子回来了,他跳下了床,对宋钢说:“走,买包子去!” ' ^- L7 Z, ^: _' N$ |9 } ' k! d# c% W6 F- f 宋钢摇着头说:“我要先去问问爸爸,他同意了,我们才可以去买包子吃。”! M" z# {* U {! f( m
; q/ O; K9 z6 v/ E0 x 李光头说:“等找到你爸爸,我们早就饿死啦!” ! M2 H; ~" O( R9 C ' b) S" ]( m. @; r% k6 ]1 E 宋钢还是摇着头说:“我们不会饿死的,我们会很快找到他的。”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50
钱有了,粮票有了,眼看着包子也马上要有了,宋钢这傻瓜还要去问TMD什么爸爸去。李光头急得直跺脚,他看着宋钢手里的钱和粮票,他想扑上去抢过来。宋钢看出来李光头要来抢钱,赶紧把钱和粮票塞进了口袋。两个孩子扭打了起来,他们一起倒在地上。宋钢的双手紧紧捂住他的口袋,李光头的手想穿过他的指缝伸到他的口袋里。两个孩子都是一天没吃东西了,都没有了力气,他扭打一会儿,又停下来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上一会儿气,接着继续喘气。后来宋钢先从他上爬起来。他想冲出门去,李光头也赶紧爬起来,堵在了门口。两个孩子都累得歪歪斜斜了,李光头都在门口,宋钢站在屋里,他们脸对着脸喘着气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宋钢转身走到了厨房里,李光头听到他从水缸里舀出水来咕咚喝了好一会儿,喝饱了水的宋钢重新走到李光头前头,冲着李光头嘶哑地喊叫:“我有力气啦!”. {+ n: G( A, Y7 p$ W; Q1 }
A' }& L9 D6 m Y 宋钢双手一推,就把李光头摔出门去了。宋钢从李光头的身体上面跳了过去,成功地逃跑了,去找他的地主爸爸了。李光头像死猪那样躺在屋前的地上,后来又爬起来像病狗样坐在门槛上,他呜呜地哭了几声,哭泣让自己更饿了,他立刻停止哭泣。李光头看着风吹在树叶上沙沙地响,阳光照在他的脚趾上亮闪闪,李光头心想要是阳光像肉丝一样可以吃,风像肉汤一样可以喝就好了。李光头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到厨房的水缸里咕咚咕咚喝饱了水,他觉得有点力气了,就关上门走向了大街。& u6 I- q7 z" H* a8 @& _4 g' E# U
+ n, P: I5 m3 Y8 f0 u% _0 ], J 这天下午李光头在大街上苟延残喘地走来走去,什么吃的都没有见着,倒是见着了那三个中学生。当时李光头正靠在一棵梧桐树上,他听到了嘿嘿的笑声,听到他们叫他:“喂,小子。”: _8 R: ]- I#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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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抬起头来时,他们已经围住他了。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李光头知道他们要来练习扫荡腿了。这一次李光头没法逃跑了,他也没有力气逃跑,他对他们说:“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 D/ O4 x% Z3 @9 [- r- _ 8 f, ]3 M+ g$ E. o3 C0 Z% v) m
长头发孙伟说:“我们给你吃扫荡腿。” 3 X8 U9 p5 I* k. j; @2 X 2 s: ~: } ^4 |# ?: f 李光头哀求他们:“今天不吃扫扫荡腿了,我明天再吃吧。” ]7 X) \: R& x" i0 f" u8 m1 U $ H3 f# O1 r' s) N' w5 a5 Y3 ` “不行,”他们三个人同时说,“今天明天都不。” 2 g$ b. G \3 F5 G: |6 O* E - ?1 C6 [: ?: o' I 李光头指指不远处的电线杆,继续哀求他们:“别让我吃扫荡腿了,就让我和电线杆搞搞男女关系吧。” # C6 ] s/ j; g0 @ R6 e" t- Q! P" g. G # D/ s9 m3 R& V8 C+ F5 ^3 L
三个中学生哈哈笑个不停,长头发孙伟说:“先吃扫荡腿,吃饱了再去和电线杆搞搞男女关系。”6 }3 W+ H- D* c- {3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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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伤心地抹起眼泪。这时宋刚来了,他手里拿着包子从街道对面奔跑过来,跑到李光头关跟前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宋钢满头大汗地将肉包子递给李光头,这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李光头拿过来就塞进嘴里去了,他第一口就让里面的肉汁流出了嘴角,第一口还没吞下去他就噎住了,李光头伸长了脖子一动不动。宋钢伸手在他的后背上拍打着,同时得意洋洋地对那三个中学生说:“我们坐在地上了,看你们怎么扫荡我们……” $ i: p: g, P! ~6 D8 K2 D4 H0 u4 Z: u ; l' `# l1 K1 g. Z- q: i
“TMD,”三个中学生互相看了看,又说了一声,“TMD。”) K9 `; V+ u9 w. s3 h; D1 L/ V+ |; \
' ~4 S& G% z( U' r9 q& u 三个中学生不知道如何来扫荡已经会在地上的李光头和宋钢,他们商量着要不要动手把两个孩子提起来,宋钢警告他们:“我们会喊救命,大街上的人都会过来……” ( C- a0 z2 ?2 V9 a! ^0 e # S0 g3 P8 z7 ^' |, d “TMD,”长头发孙伟说,“有本事你们就站起来。”3 @3 X5 Q9 i8 y. ^+ f P% ]2 o
+ E' W5 F9 `. k* c: i6 W& A5 S) N 三个中学生看着赖在地上的李光头和宋钢束手无策,他们骂骂咧咧地看来看去,看着李光头把肉包子吃了下去。李光头吃下包子以后有力气了,他应和着宋钢的话:“我们坐着很舒服,我们坐在地上比躺在床上还要舒服。”' r$ B( s' ~: ~) y: j& G
3 {8 p0 C6 T/ z3 E# S& n 三个中学生又是骂了三声“TMD”,长头发孙伟换了一副嘴脸,他亲切地笑着,亲切地对李光头说:“喂,小子,起来吧,我们保证不扫荡你了,你去和电线杆搞搞男女关系吧……”) O% D# c+ n% M; ?- C4 f
' M: B! }3 W! p! i. e9 L, Z 李光头嘿嘿笑了两声,伸出舌头舔着嘴角的肉汁,把自己舔得摇头晃脑,他摇头晃脑地说:“我不和电线杆搞男女关系了,要搞,你自己去搞,我阳痿了,你知道吗?” - X5 { N3 L+ o [3 P; a. R5 D ; T1 A) B3 o- t9 v7 f% l- g7 D
三个中学生不知道阳痿是什么意思,他们互相好奇地看了看,赵胜利忍不住去问李光头:“什么叫阳痿?” + W3 R* d; L* M% _ & e7 L9 y4 s: T( ?" b1 S 李光头得意洋洋地对他说:“你拉开裤子看看自己的屌……” ) H. J$ T( q1 G$ q; m9 ]# W ! F4 I; M; ~+ |) @ 赵胜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裆,警惕地看着李光头。李光头说:“你看一看,你的屌是硬邦邦像小钢炮?还是软绵绵的像面团?”) X7 d5 y2 l! q2 V) U*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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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利隔着裤子摸了一把自己的屌,他说:“还用看吗?现在肯定是软绵绵像面团……” , C& f: j" A; |2 m % U: [9 K l" G0 s
李光头听后惊喜地对赵胜利说:“你也阳痿啦!”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50
三个中学生这时候明白什么叫阳痿了,孙伟和刘成功哈哈地笑,孙伟对赵胜利说:“你真是个笨蛋,你连阳痿都不知道……” 4 [4 H2 v/ w v5 t* G $ X3 R/ F `$ A5 ~. d* k3 P 赵胜利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他踢了李光头一脚说:“你这个小王八蛋才是个阳痿,老子早晨醒来时硬邦邦的比小钢炮还要硬……” 0 g, J: ?: R! Z8 C; W. T+ r + Z. R5 _9 q6 Z: H$ G$ u6 ]
李光头热心地开导赵胜利:“你早晨不阳痿,你是下午阳痿。”* S7 u0 d% @6 S2 l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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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赵胜利说,“老子一年四季,一天二十四小时从来不阳痿。” ; `9 }- A; _0 r % ] O* t3 U4 A
“吹牛,”李光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头电线杆说,“你去电线杆搞搞男女关系,你搞给我们看看……”& S. o! _8 w! f/ H: n" g
孙伟的父亲推开大门的时候,李光头看到里面有一个人抱着脑袋躺在地上,另一个人正用皮带抽打他。躺在地上被抽打的那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倒是那个抽打的人在嚎叫着,好像是抽打的这个人在疼痛地喊叫。这情景把李光头吓得浑身哆嗦,把宋钢吓得脸色苍白,吓得两个孩子都没有注意从大门里走出来的宋凡平。宋凡平走到两个孩子跟前,问他们:“你们吃过肉包子啦?”5 n0 x/ C5 N% s9 T5 N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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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头看到宋凡平高大的身体站在前面,他的汗衫上沾着血迹,他的脸青了,眼睛肿了。李光头知道他是被别人打成这样的,他蹲下来看着李光头,伸手抚摸着李光头的脑袋说:“李光头,你嘴角还沾着肉汁呢。”5 w7 G. n; h6 [* Y; C, m$ j) l
; b3 P/ \$ k: l# ~* V1 g 李光头低下了头,难过地掉了眼泪。他后悔自己的揭发,他心想要是不在学校门口说那些话,宋凡平就不会在这个仓库里受苦受难。想到宋凡平对自己这么好,李光头流着眼泪吸着鼻涕哭出声音来了,他呜呜地说:“我错了。” G5 {7 D9 S* I2 e& Z + k1 F& n4 s$ h6 \: C
宋凡平用大拇指擦着李光头的眼泪,笑着对他说:“你没有把鼻涕吸到眼睛里去吧?” ' K# m$ x. n) P5 c Q! N% _' B 7 b- U! i& d3 y! ` o. w) S W1 N 李光头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这时候仓库里的哭喊声和叫骂声越来越响亮,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里面还有阵阵呻吟声,听起来象是青蛙在叫。李光头害怕了,他和宋钢哆嗦着站在宋凡平的身旁,宋凡平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高兴地和两个孩子说着话。他的左胳膊奇怪地繱B鹄戳耍?罟馔泛退胃植恢?浪?淖蟾觳脖淮虺赏丫柿耍??蔷醯每瓷先ズ芷婀郑?袷且惶跫俑觳补以诩绨蛏稀K?俏仕畏财剑??裁醋蟾觳苍诶傻保克畏财角崆峄瘟嘶巫约旱淖蟾觳玻?粤礁龊⒆铀担骸八?哿耍?胰盟?菹⒓柑臁!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51
李光头和宋钢继续着没有父母的兄弟生活,而且过得不错。他们提着米袋一起去买米,他们喜欢米店里称米的机器,他们把米袋套住那个像滑梯一样的铝皮出口,里面的闸门一开,那些米粒就像是坐着滑梯一样哗哗涌进了他们的米袋,然后他们伸手使劲拍打着那个出口,让沾在上面的米粒也滑进他们的口袋,他们把这滑梯般的铝皮出口拍得响声一片,米店里的人破口大骂,从柜台里伸出手来扇他们的脑袋。1 L6 A0 ?2 V,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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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提着篮子一起去买菜,他们一边挑选着青菜,一边偷偷将菜叶子一片片掰了下来,只剩下里面最嫩最新鲜的,让卖菜的老太太急得眼泪汪汪,她嘴里一声声地诅咒他们,说他们是两个小王八蛋,说他们不得好死,说他们喘气都会噎住,喝水都会塞牙,拉屎没有屁眼,撒尿没有D缝。- v1 R8 B9 h/ w" G6 w
' E* D. J) n* [' q O% |9 Q, K, H 李光头和宋钢省吃俭用,他们像出家的和尚那样只吃素不吃荤。后来他们实在太想吃荤了,就到河里去捕小虾。走向河边的时候,他们想到自己还不会做这道荤菜,那时他们连个小虾影子都还没见着,已经舌头舔着嘴唇在讨论着如何吃它们了。他们不知道是煎,是炒,还是煮?于是他们拐了个弯,先跑到那个仓库去向宋凡平请教,到了仓库门前,他们自然而然地斜着肩膀繱B鸶觳怖戳恕W蟾觳踩栽诶傻钡乃畏财匠隼春蟾嫠咚?牵?宄粗蠖伎梢裕?灰?旱难丈?浜炝司涂梢猿粤耍?畏财剿担作者: jeep庞 时间: 2008-10-7 15:52